“君侯忠勇可嘉,”她皱眉拉住他,绷着脸打量他的伤口,“孤,恕你无罪。”
十年来裹胁在身,别苑的惊恐、软弱与试探,终于尽数在心头脱去旧壳。
她从阴影中走入燃烧的火光里。沾血的衣袖翻垂,少女回转过身。
幸恭敬地踏前半步,将漆木匣打开,见里面正是皇帝下赐使官,主专权杀伐的礼器。
盛尧伸出流血的左手,自匣中抽出顶端垂坠着三重赤色旄牛尾的绛毛皇节。右手虚扣,将它覆上代表军府最高权柄的黄钺鸱首。
假节仗钺,如帝亲临。
“萧将军。”谢琚敛衽站到她身后,少女擎着幡节,如掌九州。睥睨般沉静。
“我现在问你。”她平静地说,
“黄钺,密诏,你是接,还是不接?”
南楚将官对视一回,众人握兵刃的手当即松展。
此番诸将跟着萧重也是困兽之斗,谁知走投无路之时,豁然亮出一条铺满锦绣的前程大道。
考虑自己下属的处境,绝无不接黄钺的可能。萧重更不迟疑,向身后使了个眼色。四面一齐收回刀锋。
他往后退半步,身后各将官躬身向前。
“外臣萧重,”
众人纷纷跪拜,萧重当先伏身,双手上举道,
“讨伐楚世子萧适刺君谋反之罪。护驾来迟。请殿下降黄钺,奉诏靖难。”——
作者有话说:男主初见就被气得半死,现在还是被气得半死,附加流血buff,这辈子栽了哦小谢
第90章殿下就没有养好我
盛尧点点头,将谢琚带来的黄钺一把按在萧重手里。
街市间的刀兵戾气,似乎都随象征天子权柄的礼器,暂时蛰伏。
“假尔黄钺,专主征伐。”
少女道,“楚公世子萧适,谋刺天使,意图犯上。萧重总督云梦兵马,即刻平乱。遇有不臣,便宜从事。”
“诺。”萧重双手高擎,恭恭敬敬地从盛尧手中接过黄钺。
“讨逆!”
他性格凌厉,本就是杀伐果断的酷吏孤臣,当即倒提长刀折返军阵。
鞬落罗绿眼珠子一转,很有眼力见地一挥手,带着来的数百兵卒跟上。
从龙靖难,储君当前。绝路逢生的力量令人恐惧,六千余名原本背负着“叛乱”死名的部曲,一路沿街推进。
街道两旁闾里大门紧闭,偶尔有惊起的犬吠,也迅速被主人捂住嘴。沿途原本听从世子调遣的几处巡防营,见到萧重军阵中央竖起亲征的太常旗,无不骇然。
皇太女这从天而降的亲征,打乱了云梦的哨探。
谁也不晓得为什么皇太女会出现在此处。
更不晓得半年内连下平原、繁昌的皇太女,此时在云梦附近有什么准备和调遣。
萧重多年在云梦的积威,让楚公秘议定事的作风遭了反噬,众营垒都置身于这完全懵懂的战争中。
几乎是一触即溃。
盛尧不敢怠慢,分付了罗罗和幸,自己又亲自带甲执旗,和谢琚在中军押阵直到天明。
而盛尧实在是负伤不轻,又在路上才看清谢琚的惨状。
为了给她撑这“救驾”的场面,他一路带着人连番疾驰,现下鲜血已经把半边身子染成了浓重发黑的红。
等到实在支撑不住,回到传舍的时候,天已经大亮。外头喊杀声静止下去,只剩下不知什么东西隐约的低鸣。
屏风后头,丢了一地散发着水渠酸臭味和血腥味的泥衣裳。
盛尧四仰八叉地瘫在榻上,大半截衣袖撕得破破烂烂,脸上左一道泥、右一块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