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猛一转身。
长剑挂在腰侧,甩出一道破风声,好巧不巧,剑端撞在身旁镇殿的铜仙鹤上,当的一响。
与此同时,盛尧为了往后藏得更深些,脚后跟蹭动身后织金重幔,金线交织的厚布微微晃动,前后交叠间,稍微摩擦。
放在外面大街,声音算得上轻若无物。但在这为了让君王能“听音辩玄”而修得空旷拢音的内殿偏角。魏敞是进过行伍的人,耳根立刻动了动。
他脚步蓦地一顿。
目光扫向大殿幽暗角落处,巨大的铜鼎。
“谁在那里?”魏敞手按剑柄,厉声暴喝。
殿内正捧着丹炉煽火的方士们吓得尽皆停手。赤松也愣住,皱起老眉。
“滚出来!”魏敞一挑剑刃,“左右,把那里给我围了!”
门外的两名甲士立刻挺着长戈,大踏步向铜鼎走来。戈尖寒光一点点逼近织金长幔。
要死。
盛尧急迫的左右寻视,躲无可躲!
就在魏敞走过来,即将绕过鼎足的一刹那。
旁边的谢琚眼中杀机陡盛。青年的左手已经按上剑镡,半寸利刃在黑暗中幽幽无声地滑出剑鞘。如果躲不掉,似乎打算在这两名甲士出声之前一剑封喉,趁乱从偏窗冲出去。
盛尧掣出短剑,为了给谢琚让出空间,又往墙角死角处退了半步。
后背刚贴上墙砖,手肘却碰到了一团柔软温热的……东西。
“呜?”
压抑的细微呜咽,黑影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突然瑟缩着抖动起来。
不是墙?!是人!这里还有别人躲着!
盛尧惊得魂飞魄散,一回头。长幔微扬,她看清远处正捂着自己嘴巴,抖成筛子的少女。
一身透明得几乎能看见肌肤的白衣轻纱。因为外头天冷又被硬拉来凑数,冻得脸色发青。脸上被人抹着厚厚的粉,涂着滑稽又妖异的大红胭脂,头上还簪着歪七扭八的纸花。
脸虽然被涂成了花瓜,但湿漉漉、水灵灵的杏眼,正惊恐万分地瞪大了,看着盛尧,绝望且恐惧。
盛尧的心思霎时间炸开。
小吴娘子——
作者有话说:这周有榜了所以跟着榜码字
这部分参考刘充国论金城降羌和辛汤使酒。
军事后勤按《梦溪笔谈》:“又以均之,则人所负常不啻六斗矣……若以畜乘运之,则驰负三石,马骡一石五斗,驴一石,比之人运,虽负多而费寡,然刍牧不时,畜多瘦死,一畜死,则并所负弃之,较之人负,利害相半。”
第70章兔子似的小丫头
盛尧只消一回对视,心里沉坠,就凭这惊惧的眼神。
就她一个人。与她当时一样。
小吴娘子怕是眼睁睁看着自家“脾气好、能生养”的大姐被当做采女强征了进来。
而这没见过世面,仅仅十四五岁的小丫头,居然为了寻姐姐,打算趁着外头骚乱,混进这怪里怪气的庭殿么?
她果然很是机灵。早在铺子里就看出来她两人绝非寻常躲避战乱的商贾客亲。
约莫在殿门口,见着这家里借宿的小郎君,和他漂亮得像神仙一样的“四哥哥”。就大着胆子一路跟了过来,指望这两位“神仙”能顺手把阿姐救出去。
“嘘。”
盛尧用手指比划,抬起短剑,使自己个儿最沉肃的目光望向小吴娘子。朝她偏两次头,意思是——不要出声,我会去救你阿姐。
小吴娘子浑身抖抖索索。看了看盛尧,又看一眼盛尧身前面色冷峻的青年,眼泪颗颗滚落。
盛尧见她这样恐惧,心忽然就吊了起来,担心得很,恐怕她露出马脚。
谁知小姑娘突然闭紧双眼,伸出一只手,将她和护着她的谢琚,往身后的巨大铜鼎深处一推!
“当!”谢琚也很惊诧,不过是个市井长大的柴丫头,却在这生死存亡的当口,做出了令麒麟公子都猝不及防的决断。青年后背抵上铜腿,将将把盛尧掩死在完全的阴影里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