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尧抬眼,大出意外,整个一顿。
这总是苍白如雪,冷淡得与世间疏离的脸庞,宛如被热气蒸腾,或者教周围这景象给逼得羞愤欲死。连平日里最显高傲的眼梢,都郁红得几乎垂挂出血来。
他皱着眉,不往她身后的赤绡帐看视,却又不得不面对着她。似乎局促、尴尬,混杂着被迫置身于这种肮脏之地的忍耐。
……
比起方才游刃有余、打算把所有人翻覆于指掌间的仪态,眼前这个满脸通红、几乎是手足无措的谢琚,显得很近,真实,也很……
心脏突兀地空了一拍。
周围的空气那么热,香气那么腻,帐里奇异的声音还在翻滚传来。
“你……”盛尧脸红了,看着他。
谢琚见她这样子,想说她几句,唇角微动,却不曾发出声音。
也许是被这满院子的荒唐给熏昏了头,要么是近些时日的生死与共做了数,又或者单纯因为他现在看起来,太像一块将要融进浓浓沉雾,易于犯渎的美玉。
她上前两步。
谢琚显然惊诧,趁着他走神,盛尧抓住面前的衣襟,往下一拉。
散垂的发丝悬落着刮擦脸颊,痒痒的,她极力踮起脚尖,将它们舐掉。
凑过去,在他滚烫的嘴唇上,用力咬了一口——
作者有话说:滴,昏君体验卡
第69章只要不是谢家的
其实根本算不上什么吻。纯粹是被勾起的冲动,大约与这满院子乱七八糟的邪火有关。
唇齿磕碰,盛尧压根就不太会,全凭着早先被他亲吻那模模糊糊的记忆。
“唔。”谢琚发出一声闷哼。这素来不可一世的青年,此刻在这靡靡红绡帐外,被她扯着衣襟,硬生生咬破了嘴唇,身躯居然微微战栗一下。
他没有推开,却也没有迎合,长睫停伫几瞬,继之以剧烈的战抖。
盛尧咬完这口,心里也是砰砰乱跳。原本只是头脑发热,可一旦真真切切地贴上双唇,触到体温,才后知后觉地感到胆怯。
她松开手,跌回脚跟,喘着气,往后退了半步,连耳根都烧得透遍。
浓腻靡烂的暖香重新涌入两人之间的空隙。
谢琚依然俯身,被她噙得濡湿的乌发还凌乱地贴在颊侧。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抬起眼眸,教她直面那幽深冷锐的视线。
青年慢慢抬起手,拇指在唇上擦过。
刺目的鲜红血迹。
谢琚盯着指尖的血看了半晌。
“殿下就想要这个?”
“觉得我生得好看,你只是想尝尝这副皮囊的味道?”他转头。
……谢琚从未与她如此冰冷的说话。
盛尧被这种寒凉刺得有些瑟缩:“我没有!不是那个意思!”
他截断她的反驳,俯下身,带血的唇离她的脸颊不盈一寸,
“殿下,”青年伸出手,平整了她后脑的头发,放轻声音,温柔地说,
“等你有一天真能登极坐殿,而不是谁的傀儡。”
“哪怕你想要满宫的面首,天底下多的是比我温顺、比我知趣的美男子。殿下想要什么样的,都可以招来做你的入幕之宾。”
他从从容容地直回身,
“殿下可以要任何人。只要他不是谢家的。”
盛尧有些茫然。不是谢家的。
好一会儿,才大概明白过来他的意思。归根结底,她姓盛,他姓谢。纵然现今在这泥泞里相依为命,但事情若是成了,无论如何权衡,都——似乎不大合适。
“谢琚,我……”她咬着嘴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