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垂过头,漫不经心地问。却没有狎昵。言语好似见到喜爱之物的真诚,仿佛是靠近这昏暗酒肆里映照的烛火。
……
盛尧被他说气了:“你看清楚!我是皇太女!怎么说话呢!”
“皇太女……”
谢琚似乎有所震动,浪荡的醉意退潮般消散,眼神稍微清明些许。他收回手,怔怔地看了她一会儿。
“……啊。”
他一挥手,笑一声,转而端起旁边缺口的陶碗,仰头饮尽。
喉结滚动,烈酒入喉,“是皇太女。”
“对。”盛尧皱眉,“平原侯,您这是喝了多少?”
“没多少。”谢琚摇晃着去拿酒坛,给自己倒了半碗,又手一歪,洒了一半在袖子上,盛尧一把抢过酒坛。
青年伸手,想去抓她,却抓了个空,手指碰在桌面,怔怔地发呆。索性把手摊开,掌心向上。
“这么凶……确实是皇太女。”
他若有所思,似乎在脑子里把这三个字转了好几圈。垂下眼睫,看着自己空荡荡的掌心,低低地笑过一声,
“要是公主……便好了。”
说得过于含混,盛尧没听清楚:“什么?”
他抬手一指,淡淡地道:“若你……只是个公主,我就去求娶你。给你做个驸马都尉。”
盛尧心头卜地一跳,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就听他说,
“找个山清水秀的地方。”
心脏像是被推了一下。
公主。
这两个字,离她已经很远很远。
远得像是上辈子的事。
那时候她还很小,还不是“盛尧”,她有自己的名字,虽然泯灭在深宫重重里,现在已经很少有人记得了。
哥哥还在。爹爹也还没被谢丞相扶上帝位。她在封地,母妃说等以后父王入京面圣,就给她求个好听的封号。
永安?长乐?还是昭阳?
母妃拿着锦书,笑着问她喜欢哪个。她那时候年纪小,只觉得哪个字好写就选哪个。
可是后来,还没等到封号定下来,哥哥就死了。
妹妹也接着“死了”。于是那卷写着封号的赤红锦帛,连同她作为女孩子的名字,一起被扔进火盆,烧成了灰烬。
从此以后,世上再无那个可能会被叫做“永安”或“长乐”的小公主,只有一个每天担惊受怕的假太子。
“我……”盛尧耐心地和他说,“我没当过公主。还没封,就没了。”
谢琚看着她,酒意恍惚醒了几分,
“罢了。”他摇头,“别做公主。”
“如果做了公主……”
“现下在喝酒的……就是阿摇了。”
青年自手臂中陷下头,似乎将要沉坠入一个幻梦,四下热酒蒸腾的水汽,反射出纤小细薄的浮光,
盛尧见他快睡着了,四面都是兵卒,估摸着自己没办法悄无声息地扛走这么个成年男子,吓得伸手就拼命摇他。
“谢琚!起来!起来!”
谢琚被她晃得有些迷茫,怔怔地又抬起头,淡漠地疑惑:“阿摇?”
他踌躇了一回,好像考虑很久,悠悠地问,“你是来找我私奔的吗?”
第59章杀不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