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大的惊喜和巨大的恐惧混杂在一起,冲得她头皮发麻。
带兵!出京!
这意味着她终于不用再被困在这四四方方的别苑里,不用再对着那一角四四方方的天发愁!她真的有了能带出去打仗的兵马!
“殿下?”令史见她久久不语,试探着唤了一声。
不管了,冷静。冷静,不管了。
盛尧,你是主君,是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皇太女。你不能像个没见过世面的土包子似的。
盛尧缓缓抬起头,脸上做出一副波澜不惊、勉为其难的冷淡模样。
“哦。”
她接过文书,往案上一搁。
“知道了。”
盛尧学着谢琚那厌倦神情,对尚书长史和崔长史挥手,“若是没别的事,就退下吧。我想再歇会儿。”
这副“天降大任于斯人也但我好烦”的傀儡做派,让崔亮在旁边看得直擦冷汗,心想小姑娘这定力当真可怕,手里突然握了三千最精锐的骁骑,居然还能如此面不改色!
待到一群人毕恭毕敬地退了出去,殿门吱呀一声重新关紧。
屋里只剩下了自己。
盛尧坐在案前,僵硬地维持着那个高深莫测的姿势,竖着耳朵听外面的脚步声走远。
一步,两步,远了,听不见了。
她冲过去,一把将门栓插死。又飞快地跑到窗边,确认窗户也关严实了。
“啊————!!!”
一声尖叫被死死憋在喉咙里。
少女猛地跳起来,抱起那卷象征着自由和兵权的文书,原地转了三个圈,发了疯一样冲向内室。
脱鞋!上榻!
她把自己整个儿卷进软绵绵的被窝里,用被子蒙住头,以此来隔绝那快要溢出来的笑声。
我有兵了!
我有兵了!三千越骑!那是真正能打仗的骑兵!
我在马上射箭杀猪没白练!
皇太女殿下,这位刚刚还要再“歇会儿”的储君,此刻正如同一只欢脱的青蛙,在被窝里疯狂地扭动,两条腿直蹬,把好端端的锦被踢得乱七八糟。
我要带走郑小丸!我要带走卢览!
还有常老先生!还有内卫!
全都要带走!
一个都不留给这群都中的王八蛋!
她兴奋得脸颊通红,抱着枕头使劲蹭。
要不是怕外头听见,真想爬起来给谢丞相磕个响头。
*
天放晴了,第二天,盛尧开始啃馅饼。
首先,天上不会掉馅饼,只会掉陷阱。
这个道理盛尧是懂的。
谢巡把三千越骑塞给她,到时候听谁的还不好说。怎么看都像是把一块肥肉绑在兔子身上,然后一脚把兔子踹进狼窝里头。
但这有什么关系?
“常先生,”盛尧一边疯狂地往箱笼里塞东西,一边回头,
“哪怕这前面是刀山火海,哪怕谢家在路上埋伏了八百个刀斧手,我也得走!必须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