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在说什么鬼话?美玉琼琚,中都麒麟,需要强迫自己去亲一个没长开的黄毛丫头来固宠吗?!
谢四公子一向自负,傲慢得很,也万分聪明。正因为聪明,所以现在连骗自己都变得如此艰难。
“为了讨好你?”声音都在发抖,尾音上扬,
“我知道你不是!”盛尧赶紧安抚,“所以我才说不用勉强!咱们可以只是名分上的……我绝不会跟别人说你……”
说你为了当皇后还要勾引主君。
话虽未尽,意已昭然。
不用做这个。
不。是。那。个。意。思。
莫名的羞耻感,混合着遭到误解的恼怒,还有一丝丝被她这种“哪怕你是个废物我也要照看你”的决心,激起的诡异熨帖,沿着脊背,至于颈间,宛转着附绕而上。
谢琚绝望地低下头,
说不出口。哪怕把刀架在他颈上,谢四公子也绝不可能跟个棒槌解释说:“我不为了当皇后,我是自己愿意的。”
简直好似秦楼楚馆的花魁,明明是自己想跟穷书生走,结果穷书生一脸正气:“姑娘请自重,我虽穷,却不能以此玷污姑娘清白,必定为你赎身放良!”
或者更悲哀一些,“我花银子赎了你,是看你可怜,想让你从良,你怎么还要恩将仇报以身相许呢?”
好大一座贞节牌坊!
把他作为男人的尊严和名公子的风骨,全都给砌死在了里头。
……
我要杀了她。
我一定要杀了她。
如果不杀她,我就现在、立刻、马上自刭!
可此时此刻,若是死了,她又会不会哭得很伤心?
但是等她哭得伤心之后——谢氏子性烈,慕君,荐枕席未果,以死明志。谥曰:贞。
太可怕了。
这也太可怕了。大概能把他气得活过来。
几年以前,谢四公子生得过分好。俯仰谈笑,顾眄纵横,名满天下的时候,嘲讽过几乎半个中都的士族。再出格的举止,也被人当作落拓风流称道。
如今,谢琚扬起头,望着天,悲哀地发现,自己装疯避祸这许多年,居然还是羞耻的,甚至可以称得上矜持。
迟来的、如同回光返照般的羞耻心,在此刻达到了巅峰。
“闭嘴。”
他从齿缝里丢出这两个字。
盛尧见他脸色苍白,以为是被自己说中了痛处,更加内疚,刚想上前安慰两句:“其实你要是觉得委屈……”
谢琚已经不想再听她说哪怕半个字了。
铮——!
一声激越龙吟。
盛尧腰间一轻,还没看清发生了什么,就见剑光从眼前划过。
咔嚓。
细雪弥散而下,纷纷扬扬。
身后一株腊梅树,碗口粗细的梅树枝干被他一刀两断。
梅花花苞也伴着积雪震荡坠落,落了两人满肩满头。
恰似给这位进退失据的名门公子,披上一层凄凉的白霜。
茜衣猎猎,青年持剑而立,迎着满身扬扬洒洒的杂雪白梅,神色却想要杀人般的阴沉。
他握着剑,手指青白,手背上青筋暴起。剑尖指着那棵倒霉的断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