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伸出手,避开她脸上最大的几个泥点,擦擦她的脸。
“别哭了。”
盛尧闭着眼哭得正上头,感觉脸又被戳了一下,更加委屈,低头攮进他怀里。
“哇——!”
哭声更大了,顺手薅过袖子,眼泪血污都擦在衣服上。
谢琚:“……”
浑身僵硬,双手悬空,美玉琼琚的名公子仪态,正在发出尖锐的爆鸣。
眼泪,泥污,血迹。一身猪味。
扔出去。现在就把她扔出去。
叮铃。
“好了。”
身上忽然暖和,谢琚把下颌抵在她歪七扭八的鹖冠上,手臂收紧,将她死死地按在怀里——防止她再乱动。
“不哭了。”
青年拍着她的背,颈侧被鹖鸟毛挠得痒痒的:
“猪已经死了。阿摇,很厉害,猪都打不过你。”
很是无奈,既不敢说太多,也不晓得她喜欢什么,只能试探着,柔和而含糊地说,
“……开心点儿,有猪肉吃了。”
……
肉!吃的!流民!
有人,有帏宫,猎苑开了!
盛尧猛一抬头,鹖鸟毛啪地甩到谢琚脸上。
谢四公子冰冷地低头看了一眼。
茜色织金袍袖,沾了野猪的血,蹭了皇太女的眼泪。
很好。这只袖子已经死了。
盛尧吸溜一下鼻子。
哭声戛然而止,收放自如得令人咋舌。
谢琚漠然地维持着抱着她的姿势,僵硬得像块风干的木头。盛尧左右寻视,折断的鹖鸟毛在他脸上戳来戳去。
恩将仇报。
就在谢琚认真思考是现在把她扔出去,还是等她不太疼了再扔出去的时候,
少女从他怀里弹出来,两只挂着血和眼泪的手胡乱望脸上抹了一把,将惨状抹得更加均匀。
“郑小丸!郑小丸!”
盛尧也不管那鹖冠还在脑袋边上摇摇欲坠,“阿览呢!怎么还不来!庾澈,找他了没有?”
呵。
兔子果然是没有良心的。
她就不问问这几天是谁在林子里受冻?不问问是谁给她找的马?甚至不问问刚才那个怀抱是不是有点太暖和了?
谢四公子缓慢地站起身,
叮铃。
铜铃发出一声压抑的闷响。
青年走到旁边,寻了个干净的坐榻,从容地抄起一柄剪刀,十分悠闲地坐下,冷眼瞧着盛尧转着圈的拉磨。
“中庶子!”她突然转头,“你能不能出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