仿佛那些来不及说出口就被掐灭的告别、未能流下就已蒸发的眼泪、所有被时代巨轮轻易碾碎的微小祈望与无声嘶吼,终于挣脱了这沉重皮囊与尘世的桎梏,化作肮脏混乱的烟尘,升向一个神明早已背过身去、自身难保、在虚无边缘岌岌可危的、寂静苍穹——
兜兜转转,他们回到起点——那家租车店。
夜半时分,整条街的店铺都沉在黑暗里,唯独这家店还亮着一盏惨白的灯。
“哪能介晏还过来哉,吾正勒准备打烊。”
老板坐在柜台后,拿着湿漉漉的毛巾擦拭手掌,水珠溅到地上,摔的粉身碎骨。
谢松年几不可察地调整身形,将沈冶更自然地护在自己与门框构成的阴影里。
他没说话,只是目光沉沉地锁定眼前人。
沈冶却固执地往前走了一步,离开那份保护。他盯着老板擦手的动作,视线缓缓上移,落在对方脸上。
电光石火间,脑海里有画面猛地重叠。
他突然想起陈启坤与人鱼缠斗后冷汗淋漓,下意识用手擦拭额头的模样。
人鱼血液的毒素几乎瞬间烧掉了后者的一小块眉毛。
沈冶的呼吸骤然收紧。他不由自主地又往前挪了半步,目光死死钉在柜台后老板的眉骨上。
惨白的灯光无情地照着,那里,靠近眉梢的地方,皮肤颜色似乎有极其细微的差异,有一小块不自然的平滑凹陷!
“滋啦!”
头顶那盏惨白的吊灯骤然熄灭,黑暗如墨汁般泼洒下来,瞬间吞噬了整个空间。
“唔!”沈冶短促地惊喘一声,视觉被剥夺的刹那,本能地寻求依靠。
他感到一只大手猛地握住手腕,将他整个人往后一带。
脊背紧密撞上胸膛,隔着衣物,能清晰感受到对方体温、心跳,以及肌肉瞬间绷紧的线条。鼻尖萦绕的全是他身上那股熟悉的、混合硝烟与冷冽的气息。
在这绝对未知的黑暗里,这触感和气息奇异地成了唯一的锚点。
然后,拍卖师那飘忽得难以判断具体方位的声音,从某个角落幽幽地渗了出来,带着一丝玩味的、近乎戏谑地轻叹:
“……指条路,也算‘物有所值’。”
紧接着,是机关启动的轻微“咔哒”声。
柜台后方,那面原本看起来与其他墙面毫无二致的墙壁,竟悄无声息地向内滑开了一道狭窄的缝隙。幽暗的、非自然的冷白色光线,从那缝隙里吝啬地漏出来一线。
谢松年没立刻动。
他握着沈冶手腕的指腹加重力道摩挲了一下,带着警告,更带着确认。
然后他低下头,唇几乎贴上沈冶耳廓,灼热的气息不容抗拒地钻入敏感的耳道,声音压得极低,被浓稠的黑暗研磨得沙哑而私密,字字清晰地烙进沈冶的听觉神经。
“跟紧我。”
气息滚烫,烫得沈冶耳尖一阵细微的酥麻,在杀机潜藏的黑暗中,激起一阵隐秘而无法抑制的战栗。
沈冶喉结滚动,没说话,只是在他牢牢掌控的掌心里,蜷缩了一下手指,几不可察地点了点。
像是顺从,也像是……将自己此刻所有的惶惑与依赖,无声交付。
作者有话说:
实不相瞒,这章有点难写
第69章
“你你先松开点。”
沈冶的视线落在那双骨节分明的手腕上。他没大幅度挣扎,但话里的抗拒和不适很明显。
谢松年没松手,反而就着这个姿势,又贴近了些,声音几乎是从齿缝里磨出来的:“这里不对劲。你想自己走?”
沈冶一噎。
他飞快地瞟了一眼密室,又瞄了瞄谢松年没什么表情的侧脸。黑暗里,那些银白色的墙面泛着腻人的光。
“那你也不用抓这么紧。”他别开脸,声音闷闷的,但没再试图抽手。
谢松年似乎很轻地笑了一下,也可能只是呼吸声。拇指在他腕内侧那块皮肤上不轻不重地碾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