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赵静“闲”
高情商的爱,是不动声色地对你好。
相信不少人对婚姻都有不同的憧憬,北海也不例外。
北海初来静娴家时,其实更多的是不习惯。说句难听的,他像是连夜逃难般来到妻子家中,甚至有一种只是在此借宿一两天的错觉。这种强烈的不真实感将他的新婚体验感冲淡了不少。
后来谁也没预料到,婚后近二十年的时间,他们一家人都住在这个小院子里。
之前常来静娴家一块儿看书,所以他知道公共厕所及澡堂的位置。但家附近哪有小商店,哪有菜市场,这些他都一概不知,像刚来旅游的异乡人一样。
甚至有一次去看北川打乒乓球比赛,回来骑着自行车在胡同里好一通转悠,问了路人后才找到回家的路。
北海先斩后奏的婚姻此刻成了高慧芳的逆鳞,谁去劝谁就要碰一鼻子灰。四舅舅在离青出去跑货时叮嘱北海切勿心急,母亲都是希望自己的孩子可以过得好的,一旦他和静娴两个人把小日子过好了,高慧芳的怨气自然会慢慢消散的。北海并不晓得怎么样算是把日子过好,更不知道母亲心里认为的“过好”是什么样子。
和四舅舅看法相似的静娴也认为此事强求不得,不如先随遇而安。
邻居是刚搬来不久的新婚夫妇,与他们年纪和婚龄都差不多,平日里两家人能聊上几句家常,但因阅历和知识的储备不一致,两家人也很难有深入的话题交流。
谢军夫妇是四川人,二人刚搬来青岛做生意。北海和静娴从他们二人那里得知“耙耳朵”一词。那年头在山东,大都还是男尊的主流观念,静娴在家中的地位已经算是很高的了,但隔壁夫妻的关系让北海大开眼界。
那是北海第一次见到丈夫谢军因为晚回家被妻子刘又玲赶出家门,蹲在门口吃面。
“都说我是‘耙耳朵’,我觉得我不是。”谢军蹲着抽着北海递过来的烟,笑得微妙。
“这还不是怕老婆?”
谢军把烟蒂扔到脚下,用脚将烟头碾灭:“世界上没有怕老婆的人,只有尊重老婆的人。”
北海看着谢军捡起地上的烟蒂踹到兜里,站起身来蹑手蹑脚地打开家门,迅速地钻了进去。
还挺有公德心。北海刚这样心想,便听到隔壁屋里传来刘又玲尖锐的斥责声。北海摇了摇头,苦笑着也回了自己家。
天已经黑了,静娴依然在灯光下看着书,并不觉得饿。看着她这样旺盛的求知欲,北海也不好意思打搅。可北海又担心,静娴这样一坐就是一天,动都不带动的,看坏了眼睛不说,腰椎肯定也会受不了的。可每当看到静娴眼里散发着光,跟他探讨书中人生的时候,北海又不舍得责备她了。读书是静娴的爱好,身为最亲密的伴侣,他应该花时间陪伴,而不是制止。
这样想着,跟静娴打了招呼后,北海就钻进了厨房里。静娴家有一点很好,就是厨房并不是公用的。很快,整个屋里开始飘散着食物的香味。闻到味道的静娴这才发觉天色已晚,放下书本伸了个懒腰,回头看到在厨房里忙碌的丈夫,心中的幸福感油然而生。
北海正专心致志地拿着锅铲翻炒着菜,一双手从后面悄悄地环住了他的腰。北海感觉到静娴把头靠在他的背上,轻轻地用脸摩挲着。
北海回头,静娴猝不及防地在他脸上亲了一口。两人看着对方,傻乎乎地笑了。
“静娴同志,你这可犯了流氓罪。”
“北海同志,我这可是有组织批准的,属于名正言顺。”
北海宠溺地摸了摸静娴的头,静娴娇嗔地哼了一声,但也没反抗。北海转过头,往锅里加调料。之后他们便没有再说话,但彼此心里都是安定且甜蜜的。
静娴看着厨房小窗外的风景,明明已经看了二十来年了,却觉得今天的夜幕格外好看。烟囱里排出去的袅袅青烟迅速消散,与夜幕融为一体。
她突然感动得想哭,因为这一瞬间实在是太美了。一切留不住的、稍纵即逝的美景,静娴都想要收藏。
可因着自小到大的经历,静娴早就明白了一个事实—她越费尽心思想要挽留的东西,越会像沙子一样从指缝中流失。她不是难过于留不住想要挽留的东西,而是难过于自己的努力都是白费。
渐渐地,她一边对美好事物有所希冀地渴求,一边又对美好事物有所忌惮。
最是人间留不住,朱颜辞镜花辞树。而时间,只是其中一个留不住的因素。
这天,静娴正在走廊上与北海一块儿收衣服,就听见院里又开始吆喝,原来是派出所老刘又逮了“熟客”回来。
这个“熟客”叫张老八,早年间也是跑运输的,如今认了个大哥,天天帮他开车。他这个大哥似乎有点儿来头,在这个车辆稀缺的年代,他不仅有一辆私车,还雇了老八专门开车。
这张老八也是狗仗人势,常常欺负这里的住客,进派出所也进惯了,通常在快进大门的时候就开始吆喝,要么喊“冤枉”,要么喊“公安打人啦”。
老刘也是被他吆喝怕了,直接把他铐在院里的水管上。静娴他们看了会儿热闹,觉得没趣正要离开时,就看见张老八狠狠地拿头撞墙,生生地磕出血来。
“张老八,你个‘彪子’(傻子)脑子缺?!”老刘赶紧上前,制止他自残。
“救命啊,公安打人啊!我快死了!”
不一会儿,所长从派出所里冲了出来,看到张老八这样子,不由分说地怒视老刘:“老刘,执行私刑是不可取的。”
“所长,我没有!”
“所长英明!救命啊,这个同志他刚刚往死里打我!”
“你放屁!”静娴看得真真切切,气得她大声骂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