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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墟市诡影(第1页)

晨光,在北冥是吝啬的。即便是在相对温暖的沸泉谷,天光也只是将笼罩谷地的乳白色蒸汽染上了一层极淡的、病态的灰黄色,视野依旧模糊,仿佛隔着一层脏污的毛玻璃。姜晚换上了一件从废弃营地找到的、相对宽大、带着风帽的陈旧灰褐色皮袍,将身形和头脸遮掩了大半,只露出一双平静的眼眸。她将自身气息收敛到极致,冰蓝结晶的寒意内蕴,混沌之种的波动沉寂,甚至连生命力场都刻意压低,行走间,脚步轻捷无声,如同一缕游移在蒸汽中的幽魂。凹洞内,炎烈等人已按计划做好接应准备。剑无涯依旧昏迷,被小心隐藏在最深处。离开相对隐蔽的凹洞区域,谷地内的景象逐渐“鲜活”起来。夜间蛰伏的各方牛鬼蛇神,在白日里换上了一副相对“正常”的面孔,开始在默认的“交易区”活动。所谓交易区,位于谷地中央偏东,一片由数个中等大小的沸泉眼环绕而成的相对平坦的砾石滩。滚烫的泉水在这里汇聚成几条汩汩流淌的温热溪流,蒸汽升腾,使得这片区域能见度更低,人声混杂着水声,形成一片独特的喧嚣。没有固定的摊位,交易就在溪流边的卵石地上、或靠着被蒸汽熏黑的岩壁进行。卖主大多铺开一张兽皮,摆上零零碎碎的货物——颜色暗淡、蕴含稀薄灵气的矿石;不知名妖兽的骨骼、皮毛、内丹(真假难辨);从冰原或地热区采摘的、奇形怪状的耐寒耐热植物;锈迹斑斑或略有破损的法器、符箓;甚至还有一些色泽可疑的丹药和不知用途的黑色块茎。买主则在蒸汽中穿梭,目光锐利如鹰隼,在货物上快速扫过,偶尔蹲下拿起某件东西,与卖主低声交谈,讨价还价的声音压抑而短促,往往伴随着灵石清脆的碰撞或物品的交换。空气中弥漫着硫磺、汗臭、兽腥、以及各种药材矿石混合的古怪气味。姜晚缓缓步入这片区域,【环境规则感知】被她以一种更加隐晦、更加贴近环境自然波动的方式展开,如同水溶于水,不引起任何异常规则涟漪。她的目光看似随意地扫过一个个“摊位”,实则将每一个细节、每一段对话碎片都收入感知之中。她需要几样东西:能较快速补充灵力、且属性相对中正平和的丹药或灵物(给剑无涯和自己等人用);北冥冰原更详细的地图,尤其是标注了“铁砧堡”、“哭风峡”等关键地点和近期危险区域的;以及,任何关于“异常地脉”、“地下通道”、“古老遗迹”或“近期谷内异动”的消息。前两者相对容易,后者则需要耐心和运气,更需要从那些看似无关的只言片语中拼凑线索。她先走向一个售卖各类粗糙矿石和少量植物根茎的摊位。摊主是个脸上有着严重冻疮疤痕的独眼老者,气息在筑基中期左右,眼神浑浊,带着常年挣扎求存的麻木与一丝不易察觉的狡黠。姜晚蹲下,拿起一块暗红色、带有微弱热力的“暖阳石”碎料,这是烈阳暖石的劣质伴生矿,能量稀薄且不稳定,但价格便宜。“这个,怎么换?”她压低了嗓音,使其听起来有些沙哑。独眼老者瞥了她一眼,伸出三根黑乎乎的手指:“三块下品灵石,或者等值的妖兽材料。”姜晚放下石头,又指向旁边几株干瘪的、根须呈现冰蓝色的“寒须草”:“这个呢?”“寒须草,年份浅,两块灵石一株。要疗寒毒的话,效果一般。”老者懒洋洋道。姜晚没有还价,直接取出五块下品灵石(营地所得),放在兽皮上,指了指暖阳石碎料和两株寒须草:“都要了。”交易完成,姜晚没有立刻离开,而是看似随意地问道:“老丈在此摆摊久了,可知道谷里最近有什么新鲜事?或者……有没有更详尽些的地图卖?要包含东北边‘铁砧堡’和东面‘哭风峡’的。”独眼老者收起灵石,独眼在姜晚身上转了转,慢吞吞道:“新鲜事?每天都差不多,打打杀杀,抢来抢去。地图……倒是有。”他从身后一个破烂的兽皮袋里摸出一卷脏兮兮的、不知什么皮鞣制的地图,展开一角,上面用炭笔和某种矿物颜料画着歪歪扭扭的线条和符号,覆盖范围比营地找到的略广,但同样粗糙。“这个,十块灵石。铁砧堡标注了,但听说最近不太平,冰吼兽群闹得凶。哭风峡嘛……劝你别去,邪性。”姜晚接过地图,快速扫了一眼,虽粗糙,但一些关键地标和大致方向确实有,比没有强。她又付了十块灵石。“除了冰吼兽,最近谷里……有没有什么特别的人或事?比如,陌生面孔,或者地下有什么动静?”姜晚压低声音,装作闲聊打探。独眼老者独眼中闪过一丝警惕,随即又掩饰下去,打了个哈欠:“陌生人哪天没有?至于地下……沸泉谷地下不都是热泉和窟窿么?能有什么动静?小姑娘,打听太多,容易惹麻烦。”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姜晚不再多问,收起地图和药材,道了声谢,转身融入蒸汽中。这老者显然知道些什么,但不愿多说,或者不敢说。接下来,她又逛了几个摊位,用剩余的灵石和几块用不上的低阶妖兽材料(从营地收集的),换到了一小瓶品质尚可的“回气散”和两枚能短暂驱散严寒的“温阳符”。但关于地下异动或遗迹的消息,一无所获。摊主们要么讳莫如深,要么真的一无所知,话题大多围绕着帮派争斗、资源争夺和冰原上的危险。就在姜晚准备离开交易区,前往昨日感知到墨蟾爪牙遁入的那片偏僻裂隙区域附近碰碰运气时,她的感知忽然捕捉到一段有趣的对话。对话来自不远处,一个相对清净些的角落,那里靠着岩壁坐着两个修士。一人身材干瘦,穿着脏得看不出原色的道袍,正唾沫横飞地说着什么;另一人则是个沉默的壮汉,抱着一柄包裹着厚厚兽皮的大刀,默默听着。“……千真万确!我前两日去‘热疮洞’那边想捞点‘火涎虫’,结果你猜怎么着?洞口那潭水,颜色不对劲!泛着一股子墨绿,还冒着泡,跟开了锅的毒汤似的!我刚靠近,就感觉头晕眼花,幸亏跑得快!”干瘦修士声音虽压着,却带着后怕和一丝炫耀见识的意味。热疮洞?墨绿色的毒水?姜晚心中一动,放缓了脚步,装作在旁边一个卖骨饰的摊前驻足,感知却牢牢锁定那边。抱刀壮汉瓮声瓮气地问:“热疮洞?不是一直只是水温高点吗?怎么会有毒?”“谁知道呢!邪门得很!”干瘦修士道,“我还闻到了一股怪味,有点腥,又有点甜腻腻的,像是……像是南边那些玩毒的蛮子身上的味儿!你说,会不会是有什么南疆的毒修混到咱们北冥来了?”“南疆毒修?跑这冰天雪地来干嘛?”壮汉不解。“那就不知道了,反正不对劲。我后来跟‘老秃鹫’提了一嘴,你猜他怎么说?”干瘦修士卖了个关子。“怎么说?”“老秃鹫脸色都变了,让我别瞎打听,也别再去热疮洞附近,说那地方……最近被‘上面’的人盯上了。”干瘦修士指了指谷地中央“暴雪团”和“沸血帮”据点的方向,又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我怀疑啊,那毒水跟昨天半夜里的动静有关……”“半夜?什么动静?”壮汉好奇。“我也没看清,就感觉地底下好像闷闷地响了几声,然后‘暴雪团’那边好像有人过去了……不多久,‘沸血帮’那边也亮了火光……”干瘦修士说得活灵活现。热疮洞……墨绿毒水……南疆毒修味道……被“上面”盯上……昨夜地下闷响与帮派异动……这些碎片化的信息,在姜晚脑海中迅速拼凑。热疮洞很可能就是墨蟾爪牙遁入的那处地下裂隙入口!那墨绿毒水,无疑是万毒教的手段!而“上面”的人盯上,很可能指的是“暴雪团”或“沸血帮”,甚至可能是潜伏的北冥剑宗高手也注意到了异常!昨夜地下的规则扰动,果然引起了谷内势力的注意!看来,墨蟾势力的行动,并非完全隐秘。这是个机会,也是风险。或许,可以借助本地势力与墨蟾的潜在冲突,浑水摸鱼,探知更多?姜晚正思索间,忽然感到一股冰冷而锐利的视线,落在了自己身上!那视线并非来自交谈的两人,而是来自斜对面,一处蒸汽特别浓重、几乎看不清内部的岩凹里!视线的主人似乎极其擅长隐匿,气息与周围的寒冷和岩石几乎融为一体,若非这视线本身带着一种独特的、仿佛能刺穿虚空的“剑意”,姜晚甚至难以察觉!是昨夜感知到的、北冥剑宗潜伏高手的同伙?还是另一拨人?姜晚心中一凛,面上却不动声色,依旧看着摊上的骨饰,仿佛毫无所觉。但她的感知已经如同最灵敏的雷达,锁定了那道视线的来源。那岩凹内,至少有两道气息,一强一弱。强的那个,给她的感觉如同深埋冰层的古剑,锋锐内敛,冰寒刺骨,修为恐怕在金丹后期甚至更高!弱的那一个,也有金丹初期水准,气息相对活跃一些。他们也在观察交易区?目标是什么?是剑无涯相关的线索?还是……也察觉到了地下墨蟾势力的异动?就在姜晚与那暗处视线无声对峙、心中快速权衡是否要主动接触或设法摆脱时——交易区入口方向,突然传来一阵骚动!七八个身穿统一制式、由某种白色兽皮镶着深蓝边饰劲装的修士,簇拥着一个面色倨傲、手持一根冰蓝色玉杖的年轻男子,大摇大摆地走了进来。所过之处,周围的散修和小贩纷纷避让,低下头,眼中闪过敬畏或忌惮。“是‘暴雪团’的巡查队!领头的好像是‘冰杖’韩季!”有人低声惊呼。“暴雪团”的人,竟然直接来到交易区?而且来的似乎是个小头目?那被称为韩季的年轻男子,目光如电,在交易区内扫视一圈,最后,竟径直朝着姜晚所在的方向——不,更准确地说,是朝着刚才那两个谈论“热疮洞”的修士走了过去!,!干瘦修士和抱刀壮汉显然也认出了来人,脸色瞬间变得苍白,想要缩进人群,却已来不及。韩季走到他们面前,冰玉杖轻轻点地,发出清脆的响声。他居高临下地看着两人,嘴角勾起一抹冷淡的弧度:“刚才,是你们两个在谈论‘热疮洞’?”干瘦修士和抱刀壮汉吓得浑身一哆嗦,下意识就想跪倒,却被韩季身后两名暴雪团员上前一步,无形的气机迫得他们动弹不得。“韩……韩爷……”干瘦修士舌头打结,脸白如纸,“小的……小的就是随口胡扯,吹牛解闷,当不得真,当不得真啊!”“胡扯?”韩季嘴角的弧度更冷,冰玉杖轻轻抬起,用杖尖挑起干瘦修士的下巴,强迫他抬起头,“热疮洞的毒水,南疆毒修的味道,还有半夜的动静……这些也是胡扯?”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骤然安静下来的交易区。所有修士都屏住了呼吸,目光聚焦于此,有人幸灾乐祸,有人兔死狐悲,更多人则是事不关己的冷漠。姜晚也借着人群的掩护,悄然退后了几步,将自己隐藏在更浓的蒸汽和几名看客身后,但【环境规则感知】却牢牢锁定着那边。同时,她也分出一缕心神,警惕着斜对面岩凹里那两道北冥剑宗的气息——他们依旧沉寂,但姜晚能感觉到,他们的注意力也被韩季的突然介入所吸引。“小的……小的……”干瘦修士冷汗涔涔,嘴唇哆嗦着,眼神惊恐地乱瞟,似乎在寻找救命稻草,又似乎后悔自己多嘴。韩季显然没什么耐心,冰玉杖微微用力,干瘦修士顿时痛得闷哼一声,下巴处传来骨头即将碎裂的咔咔声。“说清楚,什么时候看见的,具体在哪里,还有什么异常。若有半句虚言……”他话未说完,但眼中冰冷的杀意已说明一切。“我说!我说!”干瘦修士彻底崩溃,竹筒倒豆子般将自己前日去热疮洞附近捞火涎虫,如何发现潭水变绿冒泡,如何闻到怪味头晕,以及昨夜隐约感觉到的地下闷响和两大帮派的异动,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比刚才对同伴说的更加详细。韩季听完,脸上倨傲的表情稍稍收敛,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他收回冰玉杖,干瘦修士如蒙大赦,瘫软在地,大口喘息。“热疮洞……”韩季低声自语,目光闪烁,似乎在权衡什么。片刻后,他对身后一名手下吩咐道:“去两个人,带他去热疮洞口,指认具体位置。再调一队人,封锁洞口附近,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靠近。”“是!”两名暴雪团员立刻架起瘫软的干瘦修士,拖着他朝谷地某个方向快步离去。另有几人则迅速分开人群,朝着热疮洞方向奔去传达命令。交易区内一片寂静,只有蒸汽嘶嘶作响。韩季的目光再次扫过人群,如同冰冷的刀锋,所过之处,人人低头。最后,他的目光似乎不经意地,在姜晚之前停留的骨饰摊方向顿了一下,又掠过她此刻藏身的蒸汽区域,停留了短短一瞬。姜晚心中一紧,但气息纹丝不乱,伪装毫无破绽。她能感觉到,韩季的修为大约在金丹中期巅峰,灵识不弱,但想识破她如今的收敛和伪装,还差得远。他那一眼,或许只是出于上位者对任何可能“异常”的本能警惕。果然,韩季没有进一步动作,只是冷哼一声,带着剩余的手下,转身离开了交易区,方向似乎是回“暴雪团”的据点。直到他们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蒸汽中,交易区才仿佛解冻般,重新响起压低的议论声,但话题都围绕着“热疮洞”、“毒水”和“暴雪团”的严厉反应,气氛比之前更加压抑和紧张。姜晚默默退出了交易区,沿着来时的路径,小心地向凹洞方向返回。心中却思绪翻涌。韩季的反应,证实了热疮洞的异常确实引起了“暴雪团”的高度重视,甚至可能超出了他们之前的预料。墨蟾势力的渗透和动作,看来已经触及了本地地头蛇的利益或敏感点。这对于姜晚他们而言,既是好消息,也是坏消息。好消息是,“暴雪团”可能会与墨蟾势力产生冲突,转移注意力,甚至可能揭开地下的一些秘密。坏消息是,沸泉谷的局势因此变得更加紧张和不可预测,他们这支外来队伍,稍有不慎就可能被卷入其中,成为被殃及的池鱼。而且,北冥剑宗的高手依旧在暗中窥伺,目的不明。回到凹洞附近,姜晚没有立刻进去,而是绕着隐蔽的路线,远远地观察了一下凹洞周围的情况。确认没有新的窥探者或埋伏后,她才悄无声息地闪身进入。“怎么样?”炎烈立刻迎上来,低声问道。玄微子和蝮牙也投来询问的目光。姜晚快速将交易区所见,尤其是关于热疮洞、韩季的反应,以及自己感知到北冥剑宗高手仍在附近的情况说了一遍。“墨蟾……果然在搞鬼!”炎烈咬牙,“热疮洞的毒水,肯定是他们弄的!他们想干什么?污染沸泉谷的地热资源?”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恐怕没那么简单。”玄微子捋着胡须,沉吟道,“若只是污染,何必选在沸泉谷?北冥冰原地广人稀,隐秘之处多得是。热疮洞……听这名字,像是地热比较活跃、可能连通较深地脉的洞穴。结合昨夜感知到的规则扰动和疑似传送的波动……老夫怀疑,他们可能是在利用那里的地热和地脉条件,布置某种阵法,或者……开启一条通往某处的‘通道’。”“通往某处的通道?”蝮牙眼中精光一闪,“姜姑娘之前提到的,那个墟……那个存在的‘建议’?”姜晚缓缓点头:“很有可能。中央阵眼或东方阵眼的残骸,可能并非完全暴露在地表,而是深埋地下,或存在于某种特殊的空间夹缝中。需要特定的‘钥匙’和‘地点’才能触及。沸泉谷特殊的地热环境,或许就是这样一个‘地点’。”“那我们怎么办?”炎烈问,“趁‘暴雪团’和墨蟾可能冲突,我们去探一探热疮洞?”“风险太大。”姜晚摇头,“‘暴雪团’已经封锁了那里,我们硬闯等于同时得罪本地势力和墨蟾。而且,北冥剑宗的人也在暗处,态度不明。”“难道就这么干等着?”炎烈有些不甘。“当然不。”姜晚眼中闪过一丝决断,“‘暴雪团’既然重视,必然会有后续动作。我们可以等。等他们与墨蟾势力碰撞,等局势更加混乱,等机会出现。同时,我们也要做两手准备。”她看向玄微子:“前辈,我们现有的材料,能否布置一个简单的、能短距离监听或观测特定区域灵力波动的阵法?不需要太精确,只要能捕捉到热疮洞方向较大规模的灵力爆发或规则扰动即可。”玄微子思索片刻,点了点头:“材料有限,但若只求捕捉剧烈波动,不计较细节和距离,拼凑一个简易的‘灵漪阵’应该可以,覆盖范围大概能到热疮洞附近边缘。但需要靠近一些布设,且阵法波动本身也可能被高手察觉。”“无妨,只要在我们撤离前不被发现即可。布设点要极其隐蔽。”姜晚道,“此事就麻烦前辈和蝮牙,趁夜色或蒸汽最浓时行动,务必小心。”她又看向炎烈:“炎烈师兄,你负责留守此处,照看剑长老,并随时准备接应。若情况有变,以我们约定的暗号联络。”“那你呢?”炎烈问。“我……”姜晚望向洞外蒸腾的雾气,声音平静,“我去会一会,那些北冥剑宗的朋友。”众人一惊。“太危险了!他们目的不明,万一……”“正因为他们目的不明,才需要弄清楚。”姜晚打断道,“剑长老在此,他们是敌是友,对我们至关重要。而且,若他们也是为了墨蟾或地下之事而来,或许有合作的可能。至少,我要知道他们的态度。”见姜晚心意已决,且考虑周密,众人不再反对,只是再三叮嘱她小心。是夜,蒸汽愈浓。玄微子与蝮牙借着夜色和蒸汽的掩护,悄然离开凹洞,前往热疮洞外围寻找合适的布阵点。而姜晚,则换了一身更便于行动的深色衣物,将气息收敛到极致,如同融入夜色的阴影,朝着白日里感知到北冥剑宗高手潜伏的那片岩凹区域,悄然而去。她没有直接靠近,而是在距离岩凹尚有百丈远的一处蒸汽喷口附近停下,这里气流紊乱,声音和气息都会被自然干扰。然后,她取出白日里买到的那株品质最差的“寒须草”,以指为刃,削下极小的一片叶片。指尖,一丝极其微弱、却精纯无比、带着北冥剑宗剑意特有“锋锐”与“冰寒”意蕴的灵力(这是她之前接触剑无涯“霜痕”剑时,特意记忆并模拟的一丝气息),轻轻注入叶片之中。接着,她将这枚承载着一丝模拟剑意的叶片,如同飞镖般,以巧妙的角度和力度,弹射向岩凹的方向。叶片无声无息地穿过蒸汽,精准地落在了岩凹入口处一块潮湿的岩石上,轻轻一颤,随即静止。做完这一切,姜晚身形一闪,迅速退到更远处的阴影中,屏息凝神,【环境规则感知】提升到极限,紧紧锁定岩凹方向的每一丝动静。她在赌。赌岩凹内的北冥剑宗高手,对同源的剑意波动极度敏感;赌他们会在好奇或警惕之下,出来查看;也赌他们不会立刻下杀手,而是会试图弄清楚这丝“同门”剑意的来源。时间一点点过去,岩凹内依旧死寂,仿佛空无一人。就在姜晚怀疑自己的判断,或者对方过于谨慎时——岩凹入口的阴影,极其轻微地波动了一下。一道几乎与黑暗和蒸汽融为一体的纤瘦身影,如同鬼魅般,无声无息地飘了出来。那道身影高挑纤细,裹在一袭与夜色几乎无异的深蓝近黑的贴身劲装中,外罩一件同色、带着暗银色细密鳞纹的斗篷,兜帽低垂,遮住了大半面容,只露出线条冷峭的下颌和一抹淡色的唇。其行动间,无声无息,脚下仿佛踩着无形的冰阶,与蒸腾的地热蒸汽形成一种诡异的疏离感,仿佛她他自带的寒意,将周遭的湿热都排斥开来。,!姜晚的【环境规则感知】瞬间捕捉到了对方身上那股毫不掩饰的、比剑无涯更加纯粹、更加冰冷、也更加“无情”的森寒剑意!这剑意凝练如实质,却又内敛至极,若非姜晚感知特殊且早有准备,几乎要将其与环境中的自然寒意混淆。此人的修为,绝对在金丹后期以上,甚至可能触摸到了元婴的门槛!那人停在岩凹入口,并未立刻去查看那枚叶片,而是微微侧首,兜帽下的阴影中,似乎有两道冰锥般的目光,穿透了百丈蒸汽与夜色,精准无比地落在了姜晚藏身的方位!被发现了!姜晚心中一凛,但并未慌乱。她既然主动投石问路,就预料到了可能被锁定。她没有试图继续隐藏或逃离,而是缓缓从阴影中走出,面向那道身影,隔着蒸腾的雾气与冰冷的视线,微微颔首。她没有说话,只是平静地站在那里,收敛了所有敌意,也并未释放任何力量波动,仿佛只是夜色中一块沉默的岩石。那道身影静立了片刻,似乎也在评估。随即,她他伸出戴着一只黑色薄皮手套的手,指尖轻轻一勾,那枚承载着模拟剑意的寒须草叶片便轻飘飘地飞起,落入其掌心。叶片在其指尖停留了短短一息,那人兜帽似乎微微动了一下,仿佛在仔细感知叶片中那一丝微弱却“形似神不似”的剑意。然后,叶片无声无息地化为了冰蓝色的齑粉,随风消散。“模拟得不错,可惜,只得其形,未得其神。”一个清冷、干净、不带丝毫情绪起伏的女声,如同冰珠落玉盘,清晰地穿透了百丈距离,传入姜晚耳中。声音年轻,却带着一种久居上位的漠然与不容置疑。果然是女子,而且听其语气,对北冥剑宗的剑意了解极深,一眼就看出是模拟。姜晚依旧没有开口,只是保持着平静的注视。她在等,等对方先表明来意,或者提出疑问。主动开口,容易陷入被动。那女子见姜晚不语,似乎也并不意外,或者说,并不在意。她向前踏出了一步,明明只是寻常的一步,身影却仿佛瞬间模糊了一下,再清晰时,已出现在距离姜晚仅有三十丈远的一处微微凸起的黑岩上。这个距离,对于她们这个层次的修士而言,已算是近在咫尺,足以发动致命的攻击,也足以进行清晰的交流。“你不是剑宗的人。”女子陈述道,语气平淡,“但你身上,有‘霜痕’的剑意残留,很淡,且带着伤者的暮气。还有……一丝更古老、更让人不舒服的剑意烙印,像是……被什么东西‘污染’或‘侵蚀’过。”她竟能感知到剑无涯“霜痕”剑意的残留?甚至还能察觉到姜晚体内那源自剑修冰傀绝杀一剑、后被混沌之种封存的“寂灭剑意”烙印?此女的感知,竟敏锐如斯!“前辈明察。”姜晚终于开口,声音同样平静,“晚辈确非北冥剑宗门人。至于‘霜痕’剑意,乃是一位重伤昏迷的前辈所留,晚辈机缘巧合,与之同行。至于那更古老的剑意烙印……是于北冥冰原深处,一处险地所得。”她半真半假,既点明了剑无涯的存在和状态,又模糊了具体过程,同时试探对方对“险地”(指阵眼核心)的反应。“重伤昏迷的前辈?”女子兜帽下的阴影似乎转向了凹洞的方向,停留了更长时间,“气息微弱,道基濒毁,剑意涣散……是剑无涯师弟。”她果然认得,而且直接道出了剑无涯的名字和身份(师弟?),语气依旧平淡,听不出太多关切或惊讶。“正是剑无涯长老。”姜晚确认道,“我等自冰原深处险死还生,携长老至此暂避,正苦于长老伤势沉重,无处求援。不知前辈……”“我叫凌霜。”女子打断了姜晚的话,直接报出了名号,似乎不耐烦于客套,“剑无涯师弟领‘凿冰’队深入冰原,探查玄冰眼异动,至今未归,宗门早已收到求援信号,却因冰原异变加剧,通讯受阻,一直未能确定其具体位置和状况。你们是如何遇到他的?玄冰眼情况如何?”原来她叫凌霜,果然是北冥剑宗派来寻找剑无涯的人!而且听其称呼和语气,在宗门内地位恐怕不低,至少是剑无涯的师姐。姜晚略一沉吟,选择性地将部分情况告知:“我等自南疆而来,因故流落北冥冰原,意外遭遇冰傀围攻,被剑长老及其残部所救。后剑长老为探查冰傀源头及稳固玄冰眼屏障,率我等深入,遭遇强敌。剑长老为掩护我等撤离并维持最后屏障,力竭昏迷。至于玄冰眼……侵蚀暂被遏制,但隐患未除,且冰原异变恐非孤立。”她隐去了自己深入阵眼核心、净化地脉、以及与墟之意志相关的部分,只概括了结果。凌霜静静听完,兜帽下的目光似乎又在姜晚身上停留了片刻,仿佛在判断她话语的真伪和隐瞒的部分。半晌,她才缓缓道:“你未说实话,或未说全。不过,能带着重伤的剑师弟从冰原深处活着走到沸泉谷,已非常人所能。你身上……有些很有意思的‘东西’。”,!她的目光,仿佛能穿透皮袍,看到姜晚体内那冰火交织、混沌沉浮的本质。姜晚感到一阵微弱的寒意扫过身体,那是凌霜的剑意在极其精微地探查,但被她体内的冰蓝结晶和混沌之种自然抵御、化解,未露更多痕迹。凌霜似乎也并不在意探查受阻,收回目光,语气依旧冷淡:“剑师弟的伤,非此地可治。需尽快送回宗门‘洗剑池’,或有转机。你们打算如何?”“我等本欲前往‘铁砧堡’,再图后计。但听闻铁砧堡亦不安稳,且路途遥远。”姜晚如实道,“前辈既为寻剑长老而来,不知有何安排?”“铁砧堡?”凌霜似乎轻哼了一声,“那里现在是一团乱麻。冰原异变,兽潮频发,各派势力勾心斗角,并非善地。我此行奉命寻回剑师弟,并探查冰原异变根源。既然找到,自当立刻护送其返回宗门。”她顿了顿,看向姜晚:“你们救了剑师弟,又将他带至此地,于剑宗有恩。可随我一同返回北冥剑宗,宗门自有酬谢。至于你们所求的物资、情报,或是对那‘险地’的好奇,或许也能在宗门得到部分解答。”这是一个邀请,也是一个选择。随凌霜返回北冥剑宗,无疑能暂时摆脱沸泉谷的危机,剑无涯也能得到最好的救治。但这也意味着,他们将彻底卷入北冥剑宗乃至整个北寒洲顶级势力的漩涡之中,行动将受限制,且远离了墟之意志“建议”的方向(中央东方阵眼)。更重要的是,墨蟾势力的动作、沸泉谷地下的秘密、以及可能与其他阵眼相关的线索,都将暂时搁置。姜晚需要快速权衡利弊。就在她思索之际,凌霜忽然微微侧头,仿佛感应到了什么,清冷的声音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看来,今晚不止我们有事。”几乎同时,姜晚的感知也捕捉到了——来自热疮洞方向,传来一阵虽然被极力压制、却依旧无法完全掩盖的剧烈灵力波动和规则碰撞的余韵!其中,分明夹杂着暴烈炽热的火行之力(很可能是“沸血帮”或相关高手)、阴毒污秽的墨绿毒力,以及……一丝让她有些熟悉的、锋锐冰寒的剑气?!是凌霜的同伴出手了?还是另有剑宗之人在那边?又或者……是其他修炼冰寒剑道的高手?“你的人?”姜晚看向凌霜。凌霜兜帽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我的人,在看着另一边。”她言下之意,热疮洞那边的剑意,并非她所带之人发出。那会是谁?难道沸泉谷内,除了凌霜这一拨,还有第三股北冥剑宗的力量?或者,是其他修炼类似功法的高手?热疮洞的冲突,似乎比预想的更加复杂,已经爆发了!凌霜似乎也做出了决断。她看了一眼凹洞方向,又看向热疮洞,最后目光落在姜晚身上:“给你十息时间决定。随我走,或留在此地。若留,生死自负,剑师弟我自会带走。”她的话语干脆利落,不带丝毫感情色彩,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简单的事实。十息。是跟随凌霜,暂时脱离沸泉谷这个是非之地,确保剑无涯得到救治,但可能远离主线线索?还是留下,冒险介入热疮洞的乱局,探寻墨蟾秘密和可能存在的阵眼通道,但将面对更加不可预测的危险,且可能失去剑无涯这个“盟友”和北冥剑宗的潜在庇护?蒸汽在夜色中无声翻滚,远处的灵力波动愈发清晰,夹杂着隐约的爆鸣与嘶吼。姜晚的脑海中,无数念头飞速闪过。最终,她抬起头,看向凌霜,缓缓开口:“前辈,剑长老劳烦您护送回宗救治。至于我等……”她眼中闪过一丝坚定的光芒,“还有些未尽之事,需在此地了结。”她选择了留下。凌霜似乎并不意外,只是深深地看了姜晚一眼,那目光如同冰封的湖面,不起波澜,却又仿佛能映照人心。“好自为之。”留下这四个冰冷的字,她的身影如同融入夜色的墨迹,无声无息地自黑岩上消失,下一刻,已出现在凹洞入口附近。只见她抬手虚按,一股精纯浩瀚的冰蓝剑元将整个凹洞连同内部的炎烈等人温柔却不容抗拒地笼罩,随后剑光微微一闪,连人带洞内的气息,都瞬间变得模糊、遥远,仿佛被转移到了另一个层面。紧接着,一道极其隐晦的剑光,裹挟着昏迷的剑无涯和凌霜自己的身影,冲天而起,并非飞向高空(那会暴露),而是紧贴着谷地蒸腾的雾气上层,以惊人的速度朝着谷外、北冥剑宗的方向遁去,眨眼间便消失在茫茫夜色与蒸汽之中。整个过程快如闪电,干净利落,几乎没有引起谷内其他势力的明显察觉。凹洞内,只剩下炎烈、玄微子、蝮牙三人,以及姜晚。剑无涯已被带走。炎烈看着凌霜消失的方向,又看向姜晚,张了张嘴,最终化为一声叹息:“你决定了?”“嗯。”姜晚点头,目光投向热疮洞方向,那里传来的波动越来越剧烈,“剑长老有北冥剑宗接手,是最好的结果。而我们……还有必须要做的事。”,!玄微子皱眉:“热疮洞那边打起来了,恐怕‘暴雪团’、‘沸血帮’、墨蟾势力,还有其他隐藏的家伙都卷进去了。我们现在过去,是火中取栗。”“正是因为他们都卷进去了,水浑了,我们才有机会。”姜晚眼中闪过一丝锐利,“趁乱,或许能看清一些东西,甚至……拿到一些关键之物。”她所说的“关键之物”,可能是指墨蟾势力用于开启通道的“信物”或“阵图”,也可能是关于其他阵眼位置的确切线索。“那我们怎么做?”蝮牙舔了舔嘴唇,眼中露出猎手般的兴奋与警惕。姜晚快速布置:“玄微子前辈,你和蝮牙之前布置的‘灵漪阵’,可能已经捕捉到一些波动,继续监控,并注意谷内其他方向的动静,尤其是‘暴雪团’和‘沸血帮’主力的动向。炎烈师兄,你与我一同,潜行至热疮洞附近,见机行事。记住,我们的目的不是参与混战,而是观察、寻找机会,以及……如果可能,确认那股突然出现的‘剑意’来源。”她有种直觉,热疮洞那边突然出现的、非凌霜一系的冰寒剑意,可能非常重要。众人点头,迅速行动。姜晚与炎烈对视一眼,两人身形同时没入蒸汽与夜色,如同两道幽灵,朝着那灵力爆发、杀机四伏的热疮洞方向,悄然而去。沸泉谷的夜,因热疮洞的冲突,彻底沸腾。而真正的博弈与秘密,或许才刚刚揭开一角。:()五行道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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