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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沸泉龙蛇（第1页）

八百里冰原路，并未因有了明确目标和相对改善的状态而变得轻松。相反，离开了霜脊营地那相对避风的山坳后，肆虐的风雪与变幻莫测的地形再次成为主宰。队伍拖曳着载有剑无涯和物资的简易雪橇，速度慢了许多，体力消耗也更大。姜晚走在最前，【环境规则感知】被她谨慎地维持在百丈范围，如同无形的触手，探知着脚下的雪层厚度、冰裂隙的分布、以及空气中游离的规则波动。她发现，越是远离玄冰眼方向，空气中那种混合着死寂与侵蚀意味的灰黑色寒煞气息就越淡薄，取而代之的是更加“纯粹”的自然极寒，虽然依旧致命，却少了许多令人心神不宁的恶意。冰傀的踪迹也再未出现。偶尔能发现一些冰原狼或雪狐活动的痕迹，但它们都对这支散发着危险气息（尽管疲惫）的队伍敬而远之。路途中最大的威胁，来自于环境本身。他们遭遇了一次小范围的“冰霰风暴”，密集的、坚硬如小石子的冰粒在狂风中劈头盖脸砸来，迫使众人寻找岩缝躲避，耽搁了大半日。也差点误入一片看似平坦、实则下方暗流汹涌的“冰河潜流区”，幸亏蝮牙对地面震动的异常敏感和姜晚的规则感知双重预警，才得以绕行。期间，玄微子尝试了几次，想用营地找到的残缺阵盘和灵石，布设一个更高效些的“寻踪阵”或“避风阵”，但受限于材料、环境和自身状态，效果寥寥，只能作罢。好在，随着持续向东北方向行进，气温似乎有极其微弱的回升趋势（相对于北冥核心而言），风雪也不再是永恒不变的狂暴。有时甚至能看到晦暗天穹中，隐约透出的一丝极淡光亮——那是北冥极地特有的、漫长极夜即将过去、白昼开始回归的征兆。休整、跋涉、警惕、再休整……时间在枯燥与艰辛中又过去了七八日。就在众人身心俱疲、补给消耗过半时，前方地平线上，终于出现了一片不同于无尽雪白的异色。那是一片低矮的、起伏不平的丘陵地带，丘陵呈现出一种暗红与黑褐夹杂的颜色，仿佛被火焰灼烧过的土地。更引人注目的是，丘陵上空，蒸腾着大片大片乳白色的热气，与冰冷的空气接触后，凝结成低垂的、缓慢流动的云雾，将那片区域笼罩得如梦似幻。空气中，也开始传来一丝丝若有若无的、混合着硫磺与某种矿物气息的温热腥气。“沸泉谷！到了！”一名“凿冰”队修士兴奋地低呼，指着那片热气蒸腾的区域，“看那热气！还有赤岩！没错，就是这里！”众人精神大振，加快了脚步。靠近之后，景象更加清晰。所谓的“谷”，其实是一片由无数大小不一的温泉眼、热泥潭、以及被热水侵蚀出的沟壑、洞穴构成的复杂地貌。滚烫的泉水从地下涌出，在冰天雪地中形成一个个蒸汽腾腾的水池，水池周围生长着一些耐热的、形态奇异的苔藓和低矮灌木，呈现出格格不入的绿意。暗红色的岩壁上，凝结着五彩斑斓的矿物结晶，在蒸汽中若隐若现。气温在这里明显升高，虽然依旧寒冷，但已不至于立刻冻毙凡人。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硫磺味和湿润的水汽，与冰原的干冷死寂形成鲜明对比。然而，这并非世外桃源。沸泉谷的边缘，随处可见各种垃圾——破损的兽皮、断裂的兵器、熄灭的篝火残骸、甚至一些疑似骸骨的东西，半埋在冰雪与污泥之中。一些较大的、水温相对稳定的泉眼旁，能看到简陋的兽皮帐篷或岩石垒砌的窝棚，但大多空置或半塌。整个谷地安静得有些诡异，只有温泉汩汩的冒泡声和蒸汽喷发的嘶嘶声。“小心，这里不对劲。”蝮牙蛇瞳收缩，低声道，“太安静了。就算人少，也不该一点动静都没有。而且……有血腥味，虽然很淡，被硫磺味盖住了。”姜晚点了点头，她的感知也告诉她，这片看似生机勃勃的谷地，潜藏着不少或明或暗的窥探视线。那些视线来自蒸汽后的岩缝、废弃的窝棚阴影、甚至可能是某个冒着气泡的热泥潭底部。冷漠、警惕、贪婪、评估……各种意味混杂。“先找个相对隐蔽、易守难攻的地方落脚。”姜晚低声吩咐，“不要分散，保持警惕。炎烈，你和蝮牙注意两侧和后方。玄微子前辈，留意有无阵法痕迹。”众人依言，结成紧密的队形，拖着雪橇，小心地沿着谷地边缘一处地势稍高、背靠赤岩的斜坡移动。那里有一个天然形成的、约半人深的凹洞，洞口不大，且被几块滚落的暗红岩石半掩着，相对隐蔽。就在他们即将靠近那个凹洞时——“站住。”一个嘶哑、干涩，仿佛铁片摩擦的声音，从侧前方一处蒸汽特别浓郁的岩柱后传来。紧接着，四五个身影从蒸汽中缓缓走出，挡住了去路。为首的是个身材异常高大魁梧、几乎有两丈高的巨汉。他上身只裹着一张不知名巨兽的粗糙毛皮，裸露的臂膀和胸膛上肌肉虬结，布满陈年疤痕和诡异的靛蓝色冻疮纹路，皮肤呈现出一种常年暴露在极端环境中特有的暗红色。他脸上带着一个由某种金属和骨头打造的、只遮住上半张脸的简陋面具，露出的下巴和嘴唇干裂起皮，一双眼睛在面具后闪烁着浑浊而凶悍的黄光。，！他身后跟着的四人，装扮各异，但都散发着浓烈的煞气和血腥味，眼神如同饿狼般在姜晚等人身上扫视，尤其在看到雪橇上的剑无涯和众人携带的简陋包裹时，停留了片刻。“新来的？”巨汉开口，声音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懂不懂沸泉谷的规矩？”炎烈上前一步，挡在队伍前方，沉声道：“什么规矩？我们只是路过，找个地方暂时歇脚，补充些物资。”“歇脚？补充物资？”巨汉嗤笑一声，黄浊的眼睛扫过炎烈，又落在姜晚身上（似乎看出了她是领头者），“沸泉谷不是善堂。在这里，地盘、热水、安全，都要靠实力和……这个说话。”他伸出粗大的手掌，拇指和食指搓了搓，做出一个通用的手势。“灵石？还是其他东西？”玄微子皱眉问道。“看你们这穷酸样，估计也没多少灵石。”巨汉身后一个干瘦如猴、眼珠乱转的修士尖声道，“不过，那雪橇上躺着的老家伙……身上好像有点好东西？还有你们这几个，虽然狼狈，但能活着从冰原深处走到这里，身上总该有点干货吧？把储物袋打开，让我们兄弟‘检查检查’，要是识相，或许能指条明路给你们。”赤裸裸的勒索与威胁。姜晚眼神微冷。她早料到沸泉谷不会太平，却没想到刚进来就遇到如此直接的拦路恶霸。看这几人气息，为首巨汉约莫金丹中期，其余在筑基后期到金丹初期不等，实力不弱，且显然是在此地横行惯了的。若在平时，这等角色她并不放在眼里。但此刻，队伍疲惫带伤，剑无涯急需稳定环境，不宜轻易开战。而且，沸泉谷内情况不明，贸然动手可能引来更多麻烦。“我们初来乍到，不懂规矩，若有冒犯，还请见谅。”姜晚开口，声音平静无波，听不出喜怒，“些许心意，权当请诸位行个方便。”她说着，从怀中（实则是从源戒中）取出一个小布袋，里面装着约二十块下品灵石——这是从霜脊营地找到的，品质普通，但对于散修而言也算一笔小财。她将布袋轻轻抛向那巨汉。巨汉单手接住，掂了掂，面具后的眉头似乎皱了一下，显然嫌少。他身后那干瘦修士更是直接叫嚣：“二十块下品灵石？打发要饭的呢？把雪橇上那老家伙的剑和储物戒指交出来！还有你们……”他的话戛然而止。因为姜晚的目光，落在了他的身上。那目光并不凌厉，也没有杀意，只是平静、幽深，仿佛在看一件没有生命的物品。但干瘦修士却莫名感到一股寒意从尾椎骨升起，仿佛被某种极其危险的存在盯上，喉咙里剩下的话硬生生堵了回去。巨汉也察觉到了异样。他浑浊的黄眼仔细打量着姜晚。这个看似年轻、脸色还有些苍白的女子，气息并不算很强（姜晚刻意收敛了），但那份在勒索威胁面前毫不动容的平静，以及刚才那一眼带来的无形压力，让他心中升起了警惕。能在北冥冰原混到现在的，没有蠢货。他意识到，这群人恐怕不是普通的肥羊。“咳咳，”巨汉将灵石袋收起，语气稍微缓和了一些，“看你们也不容易。罢了，这点灵石，够你们在那边凹洞待三天。记住，沸泉谷内，除了自己落脚的地盘，其他地方不要乱走，尤其不要靠近中央那几个最大的‘沸血泉眼’，那是‘暴雪团’和‘沸血帮’的地盘，擅入者死。还有，夜里不管听到什么动静，都别出来多管闲事。”他挥了挥手，带着手下让开了路，但目光依旧在剑无涯身上停留了一瞬，似乎认出了什么，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惊疑，随即迅速掩饰过去。姜晚将这一切尽收眼底，不动声色，微微颔首：“多谢提醒。”队伍保持着警惕，缓缓移动到那处凹洞。洞口虽小，内部却比想象中宽敞一些，足以容纳众人，且岩石坚固，易守难攻。他们将剑无涯安置在最里面干燥处，炎烈和蝮牙守在洞口附近，玄微子快速检查了周围有无陷阱或窥视孔洞。暂时安顿下来后，姜晚才低声对玄微子道：“前辈，方才那巨汉，似乎认出了剑长老。”玄微子面色凝重：“嗯，老夫也注意到了。剑无涯长老在北冥剑宗地位不低，其佩剑‘霜痕’虽已残破，但样式独特，可能被认出了。看来这沸泉谷，并非完全与外界隔绝，消息或许比我们想象的灵通。”“那个‘暴雪团’和‘沸血帮’，又是什么？”炎烈问。“应该是盘踞在此地的两个较大势力。”蝮牙接口，他方才一直在观察那几人的装扮和手势，“看那巨汉的做派，不像是这两大帮的人，更像是依附其下的散兵游勇，在此勒索新人抽成。真正的狠角色，恐怕还没露面。”姜晚沉思片刻：“我们在此休整，尽量低调，补充必要物资和情报后立刻离开。剑长老的身份可能引来麻烦。另外，注意收集关于‘铁砧堡’、北冥近期动向，以及……任何有关‘上古遗迹’或‘异常地脉’的消息。”最后一句，她是说给自己听的，也是墟之意志“建议”的方向。夜幕，在沸泉谷蒸腾的雾气中，悄然降临。谷内的温度比外面高不少，但湿冷依旧刺骨。远处，隐约传来一些喧哗、叫骂甚至兵刃碰撞的声音，印证了此地的混乱。凹洞内，众人轮流值守，抓紧时间调息恢复。姜晚盘坐在靠近洞口的位置，闭目养神，心神却与【环境规则感知】相连，默默监视着周围的动静。她“看”到，远处那些较大的泉眼附近，灯火摇曳，人影晃动，似有聚会或交易。也“看”到，黑暗的角落，有几道鬼鬼祟祟的身影，在他们凹洞附近徘徊了一阵，最终似乎忌惮什么，又悄然退去。其中一道身影的气息，让她格外留意——阴冷、滑腻，虽然极力掩饰，但那一丝墨绿色的、令人厌恶的余韵，让她瞬间警觉。墨蟾的爪牙……果然也渗透到这里了么？看来，这沸泉谷的短暂停留，注定不会平静了。她睁开眼，望向洞外被蒸汽模糊的夜色，眼中闪过一丝冷芒。龙蛇混杂之地，既是危机，或许……也藏着意想不到的机遇。就看如何把握了。：（）五行道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