狼群退去后留下的死寂,比之前的对峙更加压迫。风依旧在呜咽,卷起细沙,擦过岩石发出簌簌的轻响,仿佛那些幽绿的眼睛仍潜伏在每一处阴影之后。篝火因为添加了新的、并不充足的燃料,勉强维持着半死不活的姿态,火焰低矮,光芒只能照亮洞口方寸之地,更多是依赖那点微薄的热量对抗越来越刺骨的晨寒。姜晚背靠岩壁,闭目调息了很久,才将那股劫后余生的虚脱感和喉咙里翻涌的血腥气压下去。右臂的酸软有所缓解,但全身的疼痛和深入骨髓的疲惫并未减轻分毫。体内那“引力核心”的旋转依旧缓慢,只是那份对荒原环境的“亲和”与“汲取”感,比之前清晰了些许,如同干涸大地下极其缓慢渗透的地下水,虽然量微,却持续不断。她必须利用这短暂的喘息时间做更多事。首先检查了同伴的状况。炎烈体温依旧很高,但呼吸似乎比之前平稳了一丝,眉宇间那因毒素带来的青黑气似乎也淡了微不可查的一点点,这或许是好迹象。玄微子、蝮牙和猎手依旧深度昏迷,但生命体征尚存。接着是食物和水。水洼的水浑浊且有怪味,不能长期依赖,必须寻找更可靠的水源,或者设法净化。食物更是迫在眉睫。刚才与狼群的对峙消耗了大量体力,饥饿感如同钝刀,开始切割胃壁。她望向洞外。铅灰色的云层似乎薄了一些,透下稍多的天光,但依旧没有太阳。荒原的景色在较为明亮的光线下显得更加清晰,也更加的……一览无余,缺乏掩蔽。极目望去,除了起伏的沙丘、零星的岩石和顽强的低矮荆棘,看不到任何生机,也看不到任何人烟或道路的痕迹。他们就像被随意丢弃在这片巨大棋盘上的几颗残子,孤立无援。姜晚的目光落回水洼。浑浊的水……或许可以尝试简单的沉淀和过滤?她记得一些在凡尘和低阶修士中流传的土办法。她挣扎着起身,在附近寻找合适的材料。她找到几块相对平整、边缘锋利的薄石片,又采集了一些相对干净、纤维较长的干枯荆棘内皮。回到水洼边,她用石片挖了一个浅坑,垫上几层荆棘内皮,然后将浑浊的水小心地舀入浅坑,等待泥沙沉淀,并通过纤维层进行初步过滤。这个过程缓慢而费力,但半个时辰后,她得到了一小陶碗(用一块凹陷的石头权且代替)相对清澈许多的水。尝了一口,土腥气和涩味依旧明显,但比直接饮用好了很多。她将这点宝贵的水先喂给炎烈和玄微子,又给蝮牙和猎手补充了一些。然后自己喝了几口,冰冷的液体顺着食道滑下,带来一阵战栗,却也暂时缓解了喉咙的焦渴。接下来是食物。荒原上看似贫瘠,但并非完全没有可食之物。她的目光再次投向那些铁骨棘。这种植物虽然坚硬多刺,但其某些部位或许……她尝试着折断一根相对鲜嫩(也只是相对)的枝条,剥去坚硬的外皮和尖刺,露出里面颜色稍浅、质地略微软韧的内芯。她小心地咬了一小口。苦涩,坚硬,带着强烈的木质感和微弱的火毒气息,几乎难以下咽。但其中确实蕴含着一丝极其微弱的、可以被称为“养分”的东西,以及一点点稀薄的水分。聊胜于无。她强迫自己嚼碎,吞咽下去。胃部传来一阵不适的蠕动,但饥饿感似乎被这粗糙的食物稍稍安抚了一点点。她又剥了几根,自己吃了一些,将剩下的捣烂成糊状,混合着过滤后的清水,一点点喂给昏迷的同伴。她知道这远远不够,但这是目前唯一能找到的“食物”。做完这些,时间已近午时(根据天光判断)。云层终于散开了一些,露出后面苍白无力的日轮,阳光洒在荒原上,带来少许温度,但风依旧冷冽。姜晚守在洞口,一边警惕着四周,一边尝试更深入地感悟体内“引力核心”与环境的互动。她发现,当自己静心凝神,将那份“亲和感”集中于脚下的大地时,不仅能更清晰地“感觉”到沙土之下极深处、缓慢流动的贫瘠地脉,甚至能隐约“捕捉”到一丝丝从岩石中渗透出的、极其稀薄的“土”与“金”的混合规则气息。而当她将注意力投向天空和风时,又能感知到那无处不在的、凛冽的“金”行肃杀之气,以及阳光中那微弱却真实的“火”之热力。五行流转,天地共鸣。即便在这看似绝灵的死地,规则依旧以某种方式存在着,只是更加隐晦、更加分散。她的“核心”如同一个效率极低、却兼容性极强的“滤网”或“转换器”,正以极其缓慢的速度,将这些散乱、贫瘠、属性各异的规则余韵,“收集”起来,经过某种难以言喻的、属于“混沌”本质的调和与转化,变成那稀薄的、中正平和的“暖流”,滋养着她近乎崩溃的道基和肉身。这个过程对伤势的修复效果微乎其微,却让她对“混沌”之道,尤其是在恶劣环境下“生存”与“适应”的层面,有了更深一层的、近乎本能的领悟。她的道,始于凡尘顿悟,成于五行冲突,如今,或许要在这种极致的“贫乏”与“汲取”中,走向新的阶段。,!就在她沉浸于这种奇特的感悟中时,一种异样的感觉,如同投入平静水面的石子,打破了她的心神宁静。不是来自视觉或听觉,而是来自脚下的大地,以及那与大地隐隐共鸣的“核心”。一种极其微弱、却富有节奏的、沉闷的震动,正从极远的地方传来,透过厚重的岩层和沙土,隐约传递到她所感知的“地脉”之中。起初,她以为是自己的错觉,或者是荒原深处某种大型妖兽活动的余波。但很快,那震动的频率和强度,开始以一种稳定的趋势增加。并且,不再是单纯的地脉传导,连空气中也开始传来隐约的、如同闷雷滚过天际般的低沉轰鸣!咚……咚……咚咚咚……声音和震动都来自东南方向。姜晚猛地睁开眼,所有的感悟和疲惫瞬间被警惕取代。她趴在地上,将耳朵紧贴冰冷的地面,同时将【环境规则感知】和那份对大地规则的“亲和感”提升到极限。没错!不是自然现象!是蹄声!是大量、沉重、且移动速度极快的蹄声!伴随着金属甲片摩擦碰撞的细微铿锵,以及一种……整齐划一、带着明显纪律性的灵力波动!不是妖兽群!更像是……训练有素的骑兵?或者是某种驾驭大型坐骑的修士队伍?而且,方向明确,正是朝着他们所在的这片区域而来!速度极快!姜晚的心脏骤然收紧。是敌是友?万毒教的追兵这么快就搜到这里了?还是这荒原上原本就存在的其他势力?无论是什么,以他们现在全员重伤、几乎毫无战斗力的状态,被任何一支有组织的队伍发现,都凶多吉少。必须立刻隐蔽!她迅速扫视四周。这个浅洞虽然能挡风,但洞口开阔,并不隐蔽,在稍高处一眼就能看到。水洼更是明显的目标。没有时间犹豫了。蹄声和震动越来越清晰,甚至能隐约听到风中传来的、模糊的呼喝声。她当机立断,立刻动手,将洞内所有能移动的干草、荆棘枝叶全部推到洞口,尽可能掩盖洞口和篝火的痕迹,虽然这伪装粗糙得可怜。然后,她费力地将炎烈、玄微子等人向洞内最深处、最阴暗的角落拖拽、堆积,用自己单薄的身体挡在最外侧,尽可能减少他们暴露的可能。做完这一切,她自己也蜷缩进阴影中,屏住呼吸,收敛所有气息,连体内那缓慢旋转的“核心”也仿佛感应到危机,旋转速度进一步降低,与周围荒芜的规则环境几乎融为一体。只有那双眼睛,透过洞口枝叶的缝隙,死死盯着蹄声传来的方向。咚咚咚咚……!蹄声如雷,越来越近,大地开始明显震颤。沙砾在洞口边缘簌簌滚落。终于,一片移动的阴影,伴随着滚滚烟尘,出现在了东南方的地平线上。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面在苍白阳光下猎猎作响的旗帜。旗帜底色暗红,上面绣着一只形似麒麟、却生有独角和火焰状鬃毛的黑色异兽图案,异兽脚下踏着燃烧的山峦,图案边缘有金色的雷电纹路装饰。旗帜本身散发着一种沉重、刚猛、带着雷火气息的规则波动。紧接着,是旗帜下方,如同钢铁洪流般涌来的骑兵。那些坐骑并非寻常马匹,而是一种体型比骏马更大、周身覆盖着暗红色细密鳞片、头生独角、四蹄燃烧着淡淡赤焰的异兽!它们奔行如风,沉重有力,每一步踏下都让地面微微震颤,鼻孔中喷出带着火星的气息。骑乘在异兽背上的,是清一色身着暗红色镶嵌金色纹路铠甲的武士。他们戴着头盔,面甲放下,看不清面目,但每个人身上都散发着凝实而统一的灵力波动,大多在筑基中后期,为首几骑更是达到了金丹初期!他们手持统一制式的长戟或重剑,戟尖和剑刃寒光闪闪,隐约有雷火符文流动。队伍纪律严明,即使在疾驰中也保持着整齐的阵型,烟尘虽大,却掩不住那股扑面而来的、训练有素的肃杀与刚猛之气。不是万毒教!万毒教的气息阴毒诡谲,绝非这般堂皇刚烈、带着雷火之威。这是赤阳洲本土的修士势力?看这旗帜和铠甲制式,像是某个宗门的护法军或者某个大家族的私兵。他们为何会出现在这片荒无人烟的荒原?是例行巡逻?还是……专门为了搜寻什么?姜晚的心提到了嗓子眼。这支队伍的人数超过五十骑,气势汹汹,直奔水洼方向而来。显然,水洼在这片荒原上是重要的地标,或者是他们巡逻路线上的一个节点。眨眼间,钢铁洪流已至水洼前方约百丈处。为首一名金丹初期的骑士猛地抬起右臂,整个队伍如同被无形的缰绳勒住,异兽嘶鸣着,整齐划一地减速,最终在水洼边缘三十丈外稳稳停住,动作干脆利落,显示出极高的骑术和配合。烟尘缓缓散去。那名首领骑士掀开面甲,露出一张棱角分明、肤色黝黑、带着风霜痕迹的中年男子面容。他眼神锐利如鹰,扫视着水洼和周围的环境,目光尤其在姜晚他们藏身的浅洞方向停留了一瞬。,!姜晚屏住呼吸,连心跳都仿佛停滞。她能感觉到,那首领骑士的神识如同探照灯般扫过这片区域,虽然并不特别精细,但足以发现洞口那粗糙的伪装和里面微弱的生命气息。果然,首领骑士的眉头微微皱起,对身旁一名副手模样的骑士说了句什么。副手点头,一挥手,两名骑士立刻翻身下“马”(异兽),手持兵器,朝着浅洞方向,谨慎而快速地逼近过来!被发现了!姜晚的手指深深掐入掌心,脑中飞速思考着对策。反抗是徒劳的,逃跑更是无稽之谈。解释?如何解释他们这一群重伤之人出现在此?就在那两名骑士距离洞口不足十丈,即将拨开伪装枝叶的刹那——一直昏迷的炎烈,身体忽然剧烈地抽搐了一下,紧接着,他紧闭的口中,猛地咳出一大口乌黑发亮、散发着腥臭气味的淤血!淤血喷溅在地上,竟然发出“嗤嗤”的腐蚀声,冒出淡淡的黑烟!与此同时,一股微弱却精纯、带着离火仙宗特有气息的火行灵力波动,不受控制地从炎烈身上散逸出来!这股波动虽然微弱,但在场都是修士,感知敏锐。尤其是那正走近的两名骑士和远处水洼边的首领骑士,几乎同时将目光投向了洞口,脸上露出了惊疑不定的神色。离火仙宗的灵力气息,在这赤阳洲东北荒原,可是极为罕见和特殊的标识!首领骑士眼神一凝,抬手制止了手下继续前进的动作。他策动坐骑,缓缓向前几步,目光如电,穿透洞口粗糙的伪装,落在了咳血后气息更加微弱、却依旧昏迷的炎烈身上,又扫过挡在前面的姜晚,以及其他昏迷之人。他的脸上,神色变幻不定。:()五行道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