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液顺着嘴角滴落,在温热的地面上烫出一个个细小的、嗤嗤作响的红点。每一次心跳都像在胸腔里擂动破损的战鼓,带着撕裂般的痛楚传遍四肢百骸。姜晚撑着赤霄剑,剑身传来的微温是她与这个世界尚未断绝联系的微弱证明。她的视线有些模糊,金红炽烈的洞窟在眼中晃动着重叠的虚影。体内更像是一个被暴风席卷过的战场:经脉如同干涸龟裂的河床,处处是强行扩张后留下的撕裂伤;灵力早已枯竭,连那新生的“可控混沌”力量也只剩下丝丝缕缕,在破损的通道中艰难游走;最糟糕的是混沌之种,那暗金星云旋转得忽快忽慢,极不稳定,中央那缕金红色泽明灭不定,传递出一种仿佛随时会“熄灭”或“炸开”的危险悸动。透支。重伤。濒危。但她的脊背挺得笔直,握着剑柄的手指因为用力而骨节发白。那双因为失血和剧痛而有些涣散的瞳孔,在扫向对面三名万毒教金丹时,却骤然凝聚起冰冷的、如同实质刀锋般的锐光。那三人被她目光刺中,下意识又退了半步,彼此交换着惊疑不定的眼神。头领生死不知地瘫在岩壁下,方才老祖神识化身被逼退的景象还在他们脑中回荡,加上此刻洞窟内地火本源依旧在狂暴喷涌,金红光芒灼得他们护体毒瘴滋滋作响,灵力运转滞涩,眼前的女子虽然看起来摇摇欲坠,可谁又知道她会不会再爆发出什么同归于尽的手段?“她……她快不行了!是在虚张声势!”手持断裂毒鞭的教徒声音有些发颤,试图给自己和同伴鼓气。“没错!老祖化身虽退,但她引动地火,自身必遭反噬!此刻正是擒杀她的最好时机!”骨杖出现裂痕的那人也咬牙道,但握着骨杖的手却在微微发抖。最后那名飞爪受损的教徒最为狠戾,眼中凶光一闪:“一起上!速战速决!拿下她,火种和功劳都是我们的!”贪婪终究压过了恐惧。三人对视一眼,同时暴起!这一次,他们没有再分散合击,而是集中力量,从三个稍错开的角度,呈锥形猛扑而来!毒功催动到极致,墨绿、猩红、灰黑的污秽灵光混合在一起,形成一片腐蚀性极强的毒雾狂潮,伴随着狠辣的法器攻击,要将姜晚彻底淹没!他们算准了,姜晚重伤之下,绝无可能再施展出刚才那般惊天动地的反击。只要扛过可能的第一波垂死反扑,胜利就在眼前!面对这决死的合击,姜晚确实已无力挥出第二剑“地火焚邪”,甚至连像样的格挡都难以做到。但她的眼神,却平静得可怕。就在三人攻势即将临体的刹那——姜晚做了一件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事。她松开了支撑身体的赤霄剑!剑身微斜,插入地面。而她本人,则借着松剑的反作用力,向后踉跄半步,看似要摔倒,却恰好避开了毒雾狂潮最锋锐的尖端。同时,她一直垂在身侧的、骨骼可能都已出现细微裂痕的左手,极其艰难地抬了起来,不是结印,不是施法,而是……五指张开,遥遥对准了洞窟中央——那依旧在喷涌着磅礴金红光柱、与上方岩层激烈对抗的火焰莲花!不,更准确地说,是对准了火焰莲花下方,那古老法阵上,依旧顽固残存的、最后几缕最为粗壮的灰黑色污秽规则“线”!“还……不够……”她嘶哑的声音几乎被狂暴的能量轰鸣淹没,但那双眼睛却亮得灼人,“地火……听我……最后一次……”她在干什么?!三名万毒教徒心中警铃大作,扑击的速度更快了几分!但已经晚了。姜晚根本没有调用自身残存的力量去攻击敌人,也没有防御。她将最后的心神,连同混沌之种那极不稳定、濒临崩溃的波动,全部灌注于左手,化作一道微弱却无比精准的“规则引信”,射向了那几缕污秽“线”与火焰莲花、古老法阵力量对抗最激烈的几个“节点”!她不是要净化它们。她是要……引爆它们!以这些污秽规则“线”为“药引”,去进一步“刺激”和“激怒”那本就狂暴无比的地火本源!让这场由她引发的、尚未平息的规则爆炸,变得更加混乱、更加不可控!这是一种近乎自杀的疯狂行为!在如此近的距离,卷入这种层级的规则乱流爆炸中心,她自己也绝无幸理!但这也是她此刻唯一能想到的、可能拖敌人一起下地狱,甚至……为或许正在赶来的援兵,创造一丝渺茫机会的办法!“爆!”随着她一声耗尽气力的低喝,那道微弱的“规则引信”精准地命中了目标!嗤——!!!那几缕灰黑色的污秽规则“线”,如同被投入滚油的火星,骤然亮起刺目的邪光,紧接着,如同绷到极限的弓弦,猛然断裂!断裂的刹那,其中蕴含的污秽、侵蚀、亵渎意蕴,与周围纯净狂暴的地火本源力量发生了最激烈、最本能的冲突!,!这不是简单的湮灭,而是规则层面的殉爆!轰隆隆隆——!!!比之前火焰莲花爆发时更加恐怖、更加混乱的爆炸,以那几处节点为中心,猛然扩散开来!金红与灰黑的光芒疯狂交织、撕扯、湮灭,形成一股毁灭性的规则乱流风暴,瞬间席卷了大半个洞窟!“不——!”三名扑到近前的万毒教徒首当其冲,脸上的狞笑瞬间化为无边的恐惧和绝望!他们拼命催动护体灵光和法器,但在这种层级的规则殉爆面前,如同纸糊的一般!毒雾被净化,法器被扭曲、碎裂,护体灵光瞬间崩灭!“啊啊啊——!”凄厉的惨叫声被爆炸的轰鸣淹没。三人的身影如同狂风中的落叶,被狂暴的乱流狠狠撕扯、抛飞,撞在四周剧烈震颤、开始大规模崩塌的岩壁上,筋断骨折,污血狂喷,气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萎靡下去,眼看即便不死,也彻底失去了战斗力。而引爆这一切的姜晚,同样处于爆炸的中心边缘!她根本无力抵御,甚至连抬起手臂格挡都做不到。只能眼睁睁看着那毁灭性的金红灰黑乱流,如同巨浪般朝自己拍来!死亡的气息,冰冷而真实。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斜插在她身前地面的赤霄剑,骤然发出一声悲怆却决绝的剑鸣!剑身上原本黯淡的金红光芒瞬间燃烧起来,不是攻击,而是化作一层薄薄的、却蕴含着赤帝佩剑最后守护意志的光罩,将姜晚勉强笼罩在内!同时,一直悬浮在她肩侧、光芒也已黯淡的地心火玉碎片,也如同流星般撞入光罩之内,紧贴在她心口位置,散发出最后一股温润厚重的“承载”与“稳固”波动,试图为她分担冲击!砰——!!!乱流狠狠撞在剑光护罩之上!光罩剧烈闪烁,明灭不定,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仅仅支撑了不到一息,便轰然破碎!赤霄剑哀鸣一声,剑身上的光芒彻底熄灭,如同凡铁般跌落尘埃。地心火玉碎片也光华尽失,变得灰扑扑的,从她心口滑落。但正是这短暂到极致的一挡,稍稍偏斜和削弱了最致命的第一波冲击力!剩余的乱流依旧结结实实地轰在了姜晚身上!“噗——!”她如同断线的风筝般被狠狠抛起,鲜血在空中划出一道凄艳的弧线,重重摔在十几丈外的岩壁之下,翻滚了几圈才停下。全身的骨头仿佛都碎了,五脏六腑移位,眼前彻底被黑暗笼罩,只剩下耳边嗡嗡的轰鸣和体内那仿佛要彻底消散的冰冷。混沌之种的波动微弱到了极点,几乎无法察觉。要……死了吗?也好……至少,拉了几个垫背的……火种……暂时……安全了……意识如同风中之烛,摇曳着,即将熄灭。然而,就在她意识沉入无边黑暗的前一瞬——通道入口的方向,传来一声熟悉的、充满了惊怒与焦急的暴吼:“姜晚——!!!”紧接着,是激烈的法术碰撞声、毒物的嘶鸣、以及一阵迅疾无比的破空风声!一道燃烧着炽热离火的身影,如同陨星般冲破通道入口弥漫的烟尘与残余毒瘴,疾射而入!正是炎烈!他衣袍破损,嘴角带血,显然经历了一番苦战才突破墨蟾的拦截,但此刻他眼中只有倒在血泊中、生死不知的姜晚,以及洞窟内一片狼藉、规则依旧狂暴混乱的景象!在他身后,玄微子、蝮牙和仅存的两名赤蝰猎手也紧随而入,人人带伤,神情疲惫却凌厉。玄微子一眼扫过洞窟中央依旧喷涌但光华略显紊乱的火焰莲花、遍地狼藉、重伤倒地的万毒教徒,以及远处岩壁下气息微弱的姜晚,脸色剧变。“救人!”玄微子厉喝一声,手中八卦阵盘急速旋转,瞬间布下一层隔绝内外波动的简易结界,同时数道疗伤稳魂的灵光已射向姜晚。炎烈更是速度最快,已冲到姜晚身边,看到她的惨状,虎目瞬间赤红。他毫不犹豫地将怀中那枚得自守火人炎戍的玉圭取出,玉圭上蕴含的地心火玉髓本源散发出温和而精纯的生机与火灵之力,被他小心引导着,渡入姜晚几近枯竭的体内。同时,他迅速取出离火仙宗最好的疗伤丹药,捏碎喂入姜晚口中。“坚持住!姜晚!你给我坚持住!”炎烈的声音带着他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蝮牙和猎手们则迅速散开,警惕地检查着那几名重伤的万毒教徒,确认其彻底失去威胁,并警惕着可能从其他方向出现的敌人。在玉圭本源之力与丹药的刺激下,姜晚那即将消散的意识,仿佛被一丝微弱的暖流拽住,没有彻底沉沦。她艰难地掀起一丝眼睫,模糊的视线中映出炎烈焦急的面孔,还有玄微子等人忙碌的身影。援兵……终于……到了……她想扯动一下嘴角,却连这点力气都没有。无尽的黑暗与疲惫再次涌上,将她拖入深沉的昏迷。但这一次,昏迷中不再只有冰冷与绝望,还有一丝微弱却真实存在的暖意与守护。,!洞窟内,狂暴的规则乱流在最初的殉爆后逐渐开始平复,但整个空间的结构已然受损严重,岩壁布满裂痕,穹顶不时落下碎石。火焰莲花的光芒虽然依旧明亮,却透出一丝疲惫,喷涌的光柱也缓缓回落、收敛。暂时安全了,但也只是暂时的。玄微子面色凝重地感受着上方岩层传来的、愈发清晰和暴怒的恐怖波动——那是毒魁老祖真身正在急速逼近的征兆!以及,通道另一头,墨蟾那不甘而怨毒的嘶吼与愈发疯狂的攻击余波。“我们必须立刻带姜晚离开这里!此地不宜久留,毒魁老祖随时可能真身降临!”玄微子当机立断。炎烈看着怀中气息微弱如游丝、面如金纸的姜晚,重重点头。他小心地将姜晚背起,用最柔和的灵力护住她全身。“走哪条路?原路返回必然遭遇墨蟾堵截!”蝮牙急声道。玄微子目光扫过洞窟,快速计算:“走那条‘备用径’!万毒教开凿的通道!虽然危险,但此刻他们主力或被姜晚所伤,或被墨蟾调走拦截我们,相对空虚!而且那条路可能更直接通往地表某个隐蔽出口!”没有时间犹豫。炎烈背好姜晚,玄微子在前方以阵法开路并扰乱天机痕迹,蝮牙和猎手断后,一行人毫不犹豫地冲向洞窟另一侧、之前墨蟾等人袭来的那个炸开的窟窿——正是万毒教的“备用径”入口!就在他们身影消失在窟窿内的黑暗后不久——洞窟中央的火焰莲花,光芒微微闪烁了一下,一道极其微弱、却无比温暖纯净的意念,如同告别与祝福,悄然追随着姜晚离去的方向,没入她体内那枚几乎沉寂的混沌之种中……紧接着,整个洞窟轰然一震,上方岩层被一股无可抵御的恐怖力量强行破开!灰暗、污秽、携带着滔天怒意的身影,降临于此!毒魁老祖,真身……到了!但他看到的,只有一片战斗过后的狼藉,重伤垂死的手下,以及……那依旧顽强燃烧、却已失去最关键“变数”踪迹的火焰莲花。“哼……逃了?”冰冷的声音回荡在空荡破损的洞窟中,带着令人灵魂冻结的杀意,“纵使逃到天涯海角……本座也会找到你……你的‘规则’,注定属于归墟……”灰袍拂动,老祖的目光投向姜晚等人离去的通道方向,又瞥了一眼光芒灼灼的火焰莲花,似乎在权衡。最终,他并未立刻追击,而是缓缓走向火焰莲花,灰暗的气息开始弥漫,试图重新压制和污染这最后的抵抗之源。地下的战斗暂告一段落,但南疆的风暴,远未平息。带着重伤昏迷的姜晚,小队能否成功逃脱?而毒魁老祖在彻底掌控此地后,又将展开何等恐怖的图谋?:()五行道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