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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第1页）

她逃了。

这个“逃”字，听起来决绝，充满了反抗的力度和奔向自由的壮烈。

可只有林祈雪自己知道，这更像一场悄无声息的、耗尽了所有勇气的剥离。

没有告别，没有字条，甚至没有带走任何一件林暮雪给她买的东西。

她只带走了那点偷偷攒下的、微薄到可笑的积蓄，一个装了几件最朴素换洗衣物和旧课本的帆布包，还有那张被她修改得面目全非、几乎看不出林祈雪影子的简历。

像一滴水，蒸发了，没有在公寓里留下任何可供追溯的痕迹。

第一步，是活下去。

她去了一个离家很远、节奏缓慢的沿海小城。

租了最便宜的、只有一张床和一个公共厨房的阁楼单间，墙壁薄得能听见隔壁的咳嗽声。

钱像指缝里的沙，流逝得飞快。她开始干那些最普通、甚至称得上廉价的兼职。

便利店的夜班收银，穿着玩偶服在广场发传单，在生意火爆的大排档端盘子洗碗。

身体很累，手指被洗涤剂泡得发白起皱，夜班时对着惨白的灯光昏昏欲睡，套在玩偶服里闷出一身又一身的汗。

钱少得可怜，勉强覆盖房租和最基本的饭钱。

有时候深夜回到那个狭小冰冷的房间，累得连洗澡的力气都没有，直接倒在硬板床上，盯着天花板上霉变的斑点，会有一瞬间恍惚：这就是她追求的证明吗？证明自己确实一无是处，只能挣扎在生存线上？

可奇怪的是，心底那片被林暮雪的阴影笼罩了太久的角落，反而在这种粗糙的、真实的疲惫中，透进了一丝微弱的光。

每一分钱是她自己挣的，每一口饭是她自己买的，每一次被挑剔的顾客为难、被刻薄的老板训斥后，她需要自己消化，自己站起来。

没有人在身后兜底，也没有人用冰冷的锁链强迫她留下。

痛苦是真实的，但选择权，也是真实的。

她开始重新拿起笔。

不是林暮雪书房里那些昂贵的进口画笔和颜料，只是最普通的铅笔和廉价的速写本。

在打工的间隙，在深夜阁楼唯一那张小桌子上，借着昏暗的台灯，她画便利店里形态各异的顾客，画广场上嬉笑奔跑的孩子，画大排档升腾的烟火气和食客们生动的脸。

笔触生涩，甚至笨拙，但笔下流淌的东西，不再是过去那种浮于表面的、炫耀技巧的精致，而是有了温度，有了观察，有了属于她自己的、笨拙的视角。

设计，毕竟是她曾经学过、也真心喜欢过的东西。

那份热爱，被林家的光环和林暮雪的掌控掩盖了太久，几乎蒙尘。

如今，在生存的压力和孤独的浸泡下，反而被一点点擦拭出来。

她小心翼翼地，向一些本地的小型工作室、文创店铺投递了简历和作品集。

石沉大海是常态，偶尔有一两个面试，也往往因为经验不足、作品不够商业化而失败。

上次的面试失败，几乎击垮了她。

可这次，她只是默默地把被退回的作品集收好，回到阁楼，对着镜子练习自我介绍，对着那些失败的作品，试图找出一点点可以改进的地方。

失败带来的不再是灭顶的绝望，而是一种沉甸甸的、需要自己去扛的重量。

她决定再次出发。

不是离开这个小城，而是奔向内心那片被重新唤醒的、名为“热爱”的山海。

她报名了一个线上的设计基础课程，用攒了很久的钱。

白天打工，晚上听课，做作业到深夜。

眼睛熬红了，但心里那簇火苗，却越来越亮。

她以为自己一切完美无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