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之侯府千金外传
暮春将尽,初夏的风裹着最后几缕杨花柳絮,悠悠扬扬漫过永宁侯府的雕花院墙。檐角铜铃被风拂动,叮铃几声清响,碎了庭院里半日的静谧。
沈清沅斜倚在临水轩外的梨花木软榻上,身上只着一身月白色绣折枝兰的软缎常服,乌发松松挽了个随云髻,仅簪一支素玉簪子,全无往日出门赴宴时的精致繁复。她一手支着下颌,目光懒懒散散落在湖面,看漫天飞絮如白雪般浮沉飘荡,心里难得褪去了连日来的纷扰,清净得像被清泉涤荡过一般。
自前几日处置完府中旁支暗地里拨弄是非、勾结外府之人的事端,又陪着老夫人打理完京中几家世交的往来应酬,一连十余日连轴转,饶是沈清沅两世灵魂加持,心智坚韧,也难免觉得身心倦怠。如今风波暂歇,府内上下秩序重回安稳,她便索性偷得浮生半日闲,躲到这处少有人来的临水轩,图一份自在安逸。
临水轩建在侯府后园一方碧湖之畔,四面环着葱郁花木,轩外绕着一圈低矮的竹篱,篱边种满了晚春的花草,荼蘼开得轰轰烈烈,一丛丛雪白花朵堆叠如云,香气清浅绵长,混着青草与湖水的湿润气息,扑面而来,沁人心脾。湖面上浮着几片圆滚滚的青碧荷叶,才刚探出水面,卷着嫩黄的叶边,几尾金红锦鲤穿梭其间,时而摆尾搅动一池碎银波光,时而沉到荷叶底下躲懒,憨态可掬。
“小姐,仔细风大,吹得柳絮落了满身。”贴身侍女云袖端着一个描漆茶盘,轻步走到软榻旁,将一盏温热的清茶搁在身侧小几上,又取过一方素色纱巾,轻轻替沈清沅拂去肩头沾着的几缕飞絮,“方才后厨新烹的雨前龙井,老夫人特意吩咐送过来的,说您连日操劳,喝些清茶解解乏。”
沈清沅直起身,指尖捏起青瓷茶盏,掀开盏盖,一股清雅茶香袅袅升起,驱散了周身几分慵懒倦意。她浅啜一口,茶汤清润甘醇,入喉绵柔,顺着喉咙滑下,连胸腔里都觉得通透舒畅。“还是祖母疼我。”她弯起眉眼,唇角噙着一抹浅浅笑意,语气里带着几分娇憨,全然没有平日里打理家事、应对外人时的沉稳端方,“这府里上上下下,也就祖母还记得我偏爱这口清茶,旁人只当我日日周旋琐事,早忘了品茶的闲情。”
云袖忍笑,在一旁圆凳上坐下,顺手收拾了一下案上散乱的几本闲书:“小姐这是说笑呢,府里谁不知您心思玲珑,既能撑起侯府内宅,又能寻得自身乐趣。前几日那些旁支闹得鸡飞狗跳,全靠您镇定处置,如今府中太平,大家都松了口气。”
提起前些日子的风波,沈清沅放下茶盏,望着湖面悠悠飘远的柳絮,眼底笑意淡了几分,却并无半分郁色,反倒多了几分淡然通透。“不过是些蝇营狗苟的小事罢了。”她轻轻摇头,语气诙谐,“人这一世,总有人见不得旁人安稳,自己守不住本心,便想着搅浑一池清水,妄图从中捞些好处。可惜他们算盘打得噼啪响,却忘了永宁侯府的根基,从来不是旁支几句谗言、几桩小动作就能撼动的。”
穿越到这大靖王朝,成为永宁侯府嫡长女沈清沅,算来已有数载光阴。起初她初来乍到,面对古代深宅大院的规矩束缚、人际纠葛,只觉得步步惊心,如履薄冰。原主性情柔弱怯懦,在侯府一众姐妹、妯娌之间屡屡吃亏,就连身边下人也不乏阳奉阴违之辈。她刚接手这具身躯时,光是适应身份、学习宅门规矩,便耗费了不少心力,夜里常常辗转难眠,生怕一步踏错,便落得凄惨下场。
那时的她,还带着现代灵魂的莽撞与天真,总想着独善其身,守着一方小天地安稳度日便足矣。可深宅大院从不是世外桃源,树欲静而风不止,你若一味退让隐忍,只会被旁人视作软弱可欺。先是庶妹暗中刁难,再是远房婶娘刻意挑唆,外府贵女赴宴时的明枪暗箭,朝堂风波顺带牵连侯府的暗流涌动,一桩桩、一件件接踵而至,逼得她不得不收起怯懦,褪去青涩,一步步学着谋划、周旋、立威、守护。
“还记得我刚入府那会儿,连给老夫人请安的规矩都学不周全,站在厅堂里手脚都不知道往哪放。”沈清沅忽然轻笑出声,像是想起了往日趣事,语气里满是自嘲与趣味,“当时府里几个年长的嬷嬷背地里窃窃私语,都议论侯府嫡小姐性子呆笨,连寻常世家女子的礼仪都不及。我那会儿心里又慌又气,偏还要装作温顺模样,憋得险些当场破功。”
云袖听得眉眼弯弯,跟着回忆起往昔:“奴婢自然记得。那时小姐夜里躲在房里,对着铜镜反复练习行礼、回话,一练便是大半夜,指尖都攥得发白。如今再看小姐,不论面对王公贵眷,还是市井平民,皆是从容自若,气度浑然天成,谁还敢再小瞧半分?”
“不过是被逼出来的罢了。”沈清沅摊了摊手,姿态随性洒脱,“人呐,都是被逼着长大的。就好比这漫天柳絮,看着轻飘飘毫无力气,风一来便四处飘荡,身不由己。可真要是落在泥土里,遇上雨露阳光,也能生根发芽,长出新的枝桠。从前我总想着躲,如今才明白,躲是躲不过去的,倒不如挺直腰杆,迎面接住所有风雨。”
正说着,一阵轻快的脚步声从竹篱外传来,伴随着少年清朗又带着几分活泼的嗓音:“姐姐原来躲在这里偷懒,可让我好找!”
话音未落,一道青衫身影便掀了竹帘走了进来,正是永宁侯府嫡次子,沈清沅的亲弟弟沈砚之。少年年方十七,身姿挺拔,眉目俊朗,褪去了年少稚气,添了几分书生儒雅,却依旧改不了跳脱性子。他腰间系着玉扣,手里还把玩着一把折扇,一进门便四下张望,目光落在软榻上的沈清沅身上,立刻快步走上前来。
“方才我去前院书房寻你,管家说你来了后园临水轩,我一路寻过来,满园子飞絮迷了眼,差点走错路。”沈砚之走到小几旁,毫不客气地拿起桌上另一盏空茶杯,自己提起茶壶斟了半杯凉茶,仰头饮下,动作一气呵成,毫无世家公子的拘谨。
沈清沅斜睨他一眼,故作板起面孔:“越发没规矩了,入了轩门也不行礼,拿起茶水就喝,这若是被书院的先生瞧见,又要数落你举止轻浮。”
“哎呀姐姐,私下里哪用讲那些繁文缛节。”沈砚之摆了摆手,满不在乎地在一旁石凳坐下,扇了扇手中折扇,“先生整日之乎者也,规矩礼数挂在嘴边,我在书院里拘了一日,回来还要守规矩,那也太过无趣了。人生在世,自在二字最是难得,姐姐你平日里管着府中大小事,处处循规蹈矩,偶尔也该学学我,活得随性些。”
“你倒说得轻巧。”沈清沅被他逗笑,指尖轻点桌面,“我是侯府嫡长女,内宅诸事系于一身,一言一行皆是侯府脸面,岂能如你一般随心所欲?你如今专心求学,日后或是入仕,或是承袭侯府旁支差事,眼下尚有父兄为你遮风挡雨,自然不知其中辛劳。”
“我自然知晓姐姐辛苦。”沈砚之收起玩笑神色,神色认真了几分,“前几日旁支作乱,府里人心惶惶,父亲与兄长忙于朝堂事务,全靠姐姐居中调度,安抚下人,理清纠葛,连祖母都夸赞你处事周全。我虽身在书院,却也听闻府中动静,心里着实佩服。”
姐弟二人自小情谊深厚,沈砚之年少时也曾顽劣不堪,屡屡闯祸,皆是沈清沅在一旁帮着周旋遮掩,耐心劝导。一路走来,姐弟俩相互扶持,彼此最为知心。往日里沈砚之总爱和姐姐插科打诨,可当真论起正事,却分得清轻重,懂得体谅姐姐的不易。
“算你还有几分良心。”沈清沅挑眉,语气恢复了轻松,“今日不在书院用功,跑回后园作甚?莫不是又偷偷溜出来偷懒?”
“哪能啊。”沈砚之连忙摆手,一脸正经,“今日书院提早散学,先生准许我们半日休憩。我听闻城西新开了一处书坊,里面藏了不少孤本杂记、域外话本,还有许多前朝名士的闲散诗文,特意来邀姐姐一同前去逛逛。姐姐整日困在侯府之中,日日对着账本、人情往来,难免烦闷,出去走走散散心也好。”
提起话本杂记,沈清沅眼中顿时闪过一丝兴致。她本是现代穿越而来,自幼见惯了五花八门的书籍读物,来到这古代之后,除却正经经史子集、诗词歌赋,最爱的便是各类市井话本、野史杂谈。只是身为侯府嫡女,平日里出门多是赴宴、礼佛、走亲访友,极少有机会专门去书坊闲逛。
“城西书坊?离侯府路途可不近。”她微微沉吟,抬眼看向窗外漫天飞絮,“如今暮春时节,街上行人不少,我们姐弟二人一同外出,倒是无妨。只是父亲与祖母那边,需得提前知会一声,免得长辈担忧。”
“我早就去禀过祖母啦。”沈砚之笑得狡黠,像是早有准备,“祖母听闻姐姐连日劳累,也乐意让你出去散心,特意叮嘱我好生照看姐姐,不许四处游荡惹事。父亲今日在侯府前厅会见宾客,我便不去打扰了,待我们回来再禀报也不迟。车马我都已经让人备好在府门之外,随时可以出发。”
云袖在一旁笑着插话:“二公子倒是考虑周全,想来是早就盘算好了,就等着劝动小姐出门呢。”
“还是云袖姐姐看得明白。”沈砚之嘿嘿一笑,也不遮掩,“书坊里还有不少新奇的小玩意儿,笔墨纸砚皆是上等好物,我想着姐姐素来喜爱文雅物件,定然会喜欢。再说整日待在深宅里,看来看去都是这一方庭院,看多了也乏味,出去看看市井烟火,也是一桩乐事。”
沈清沅被他说得心动,倦意也散去大半。连日来紧绷的心弦确实需要松弛一番,困在侯府之内,日日处理内宅琐事,耳边尽是家长里短、人情算计,久了难免心生沉闷。出去走走,看看京城街头的烟火百态,逛逛新奇书坊,倒也是一桩美事。
“也罢,便随你走一遭。”沈清沅站起身,抬手理了理衣襟,“我回房换一身简便衣衫,再带上两名护卫,片刻之后府门汇合。出门在外,行事不可张扬,低调行事便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