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着,他手里那根长竹筷突然在空中挽了个花,看似随意,却精准地指向了大刀哥的胸口,距离只有几寸。
“我这人脾气不好,做的又是滚烫的生意,万一手抖了,这一锅热油要是泼出去,大刀哥您这身新衣裳可就废了。”
大刀哥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看着那口咕嘟冒泡的大锅,喉结滚动了一下,他也是知道这小子的底细的,虽然看着年轻,但是个狠的,下手黑,真把他惹急了,那是敢拿命跟你拼的主儿。
“你你少吓唬人!”大刀哥色厉内荏地吼道,但声音明显虚了不少。
凌一舟突然笑了,那种刚才还让人心惊的气势瞬间收敛,又变回了那个和气的面摊老板。
他从下面的抽屉里掏出一小叠钱,走过去,随意塞进了旁边一个小弟的口袋里。
“行了大刀哥,大家都是在街面上混口饭吃,都不容易,这是这个月的数,一分不少,至于那涨的两成嘛……”他拍了拍那个小弟的肩膀,力道大得那小弟龇牙咧嘴,“今天我请兄弟们吃面,每人加个蛋,算是我的一点心意,怎么样?”
这一套连消带打,既给了对方面子,又展示了硬茬子不好惹的态度。
大刀哥掂量了一下,觉得自己这边虽然人多,但这光天化日之下真闹大了也不好收场,而且这小子确实不好惹。
他冷哼一声:“行,看在你小子这么上道的份上就不跟你计较,兄弟们,走!”
那几个混混也没真的留下来吃面,骑上摩托车轰隆隆地走了。
孙大飞在旁边看得那是目瞪口呆,连嘴里的面都忘了嚼。
好家伙!这不就是活脱脱的“市井豪侠”吗?那股子面对流氓时的混不吝,那种谈笑间化解危机的随风写意,带着一股洒脱市井痞气,这不就是沈导演男主角所要求的?
他激动得大腿都拍红了,刚想冲上去套近乎,就见巷子另一头跑过来一个扎着双马尾的小姑娘。
那小姑娘看起来也就十来岁,背着个大大的书包,跑得气喘吁吁的,“哥!哥!”
小姑娘脆生生地喊着,一头扎进面摊。
凌一舟刚才还叼在嘴里装酷的烟,在那小姑娘出现的瞬间就被他手忙脚乱地摘下来扔进了煤炉子里,他那张刚才还写满了“老子不好惹”的脸上,瞬间冰雪消融,“慢点跑!不是说了不让你多跑吗?怎么了这是?被狗撵了?”
凌一舟蹲下身子,从旁边抽出一条干净的毛巾,给妹妹擦了擦脑门上的汗。
这时候的他,哪还有半点刚才跟混混对峙时的痞气?此时面对妹妹,那一双眼睛弯成了月牙,嘴角扬起露出一颗小虎牙,就像个还没长大的大男孩。
“哥,我想吃冰棍,老冰棍!”小姑娘撒娇地拽着他的衣角。
“吃吃吃,就知道吃。”凌一舟嘴上嫌弃,手却已经在兜里掏钱了,“只能吃一根啊,不然回去肚子疼我可不管你。”
他掏出一把零钱,挑了两张最新最干净的递给妹妹,还轻轻刮了一下她的鼻子:“快去快回,今晚给你做你最爱吃的排骨。”
小姑娘拿着钱欢天喜地地跑了,凌一舟看着妹妹的背影,眼睛清澈得像是一汪一眼就能望到底的湖水,那种清新得像嫩芽的少年气,在他身上居然也毫无违和。
孙大飞差点就要像个找到肉的恶狼般扑上去,绝了!真的是绝了!
刚才那个面对地痞流氓油滑老练、满身市井气的“小混混”,和眼前这个宠溺妹妹、笑得一脸阳光的“大哥哥”,居然能这么完美地融合在同一个人身上!
这不就是沈总天天念叨的“既有市井气又有少年气”吗?这妥妥就是沈总剧本上的男主角走了下来啊!
这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啊,看来这火车停得好,要不然他还不能发现这颗璞玉。
孙大飞猛地一拍大腿,发出“啪”的一声脆响,引得周围几桌人都看过来,他顾不上疼,也不顾上这碗还没吃完的面了,抓起相机就冲了过去,“兄弟!凌兄弟!”
凌一舟正准备捞面,被这一惊一乍的吓了一跳,回头看着这个满脸油光、笑得像朵喇叭花一样的大叔,不由自主地后退了一步:“咋了大哥?面里有苍蝇?”
“没有没有!面好着呢!”孙大飞激动得说话都带颤音,他一把抓住凌一舟沾满面粉的手,那眼神热切得就像是在看一座金山,“凌兄弟,你想不想发财?想不想去大城市?想不想当大明星?!”
凌一舟愣住了,随即像看傻子一样看着他,费力抽回自己的手,在围裙上蹭了蹭,嘴角一勾吊儿郎当道:“我说大哥,您是喝假酒了吧?我这还要做生意呢,您要是没吃饱就再来一碗,别拿我寻开心。”
“哎呀我没开玩笑!”孙大飞急得直跺脚,从兜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名片,往凌一舟眼前一怼,“你看看,我是知觉影视公司的星探,孙大飞!我们公司那是专门拍大片儿的,那个赵启贤你知道吧?周启明演的!那是我们公司沈总就是沈大导演捧红的!还有那个苏晓芸,都是我们的人!”
话音一落,凌一舟还没说什么,旁边那些听到孙大飞话的食客率先哄笑了起来,“这位大哥,还周启明和苏晓芸呢,我们当然认识,不过说是你们公司的?吹大牛也不能这么吹啊!”
“就是,要真是你公司的,你这种大人物怎么会来到我们这地图上都没有的小县城,这话术别出来骗人了。”
“对啊,凌小哥你可不能被这种骗子骗了。”一位熟客好心开口道。
“谢了李哥,我有分寸。”凌一舟对那位好心熟客谢道。
孙大飞听到大家的质疑声急了,把脖子上挂的相机抬起给他们看:“你看看我这身上的相机,这可是徕卡M6!”
有那识货的人过来看了几眼点头:“这相机看起来不是假货,需要人民币好几千块钱呢。”
“嘶。”其他人听了纷纷瞪大眼睛看着被孙大飞护在怀里的宝贵相机,“这相机能顶我们几年工资了吧!”
“这人怕不是个傻子,捧着这么贵重的相机到处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