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顿了顿,“我也知道很多事。”
药勺又往前送了送。
“但现在,”她语气放柔,却斩钉截铁,“你唯一要做的事,就是疗伤。把身子养好。”
词宋盯着她。眼睛因为激动而泛红。墨瑶迎着他的目光,轻轻叹了口气。“等你好了,”她说,“我们再说。所有事,我都告诉你。”
她将药勺抵在他唇上。“现在,听话。”
词宋胸膛起伏,半晌,他终于缓缓张开嘴,咽下那勺药。温热的液体滑下去,连带压下喉间所有翻涌的质问。
墨瑶一勺一勺喂着,动作细致。
窗外有混沌界特有的微光流转,映着她沉静的侧脸。房间里只有瓷勺轻碰碗沿的细响,和词宋压抑的吞咽声。
一碗药见了底。
墨瑶放下碗,用指尖替他拭去唇边药渍。触感温热。
她没再说话,只是静静坐着,守着他。仿佛这一刻,天地间再没有比让他好好养伤更重要的事。
时光在淡淡的药香与无声的陪伴里,静静流淌。
墨瑶终日伴在榻侧,言语寥寥,从无多余絮叨。她日复一日按时为他熬药喂服、清理伤处,偶尔取来温热湿巾,轻柔擦拭他的眉眼、脸颊与微凉指尖。每一个动作都轻如拂羽,细致妥帖,带着经年累月沉淀的温柔,小心翼翼呵护着他残破不堪的身躯。
起初浑身紧绷、心绪郁结的词宋,也在这份沉默安稳的守候中,渐渐卸下所有戒备与僵硬。
体内彻骨撕裂的剧痛依旧会间歇性袭来,却早已不复初醒时的凶险狂暴,不再动辄碾碎神识、夺人性命。他能清晰感知到,断裂破损的经脉深处,缕缕温润醇厚的灵力缓缓游走,日复一日修补着满目疮痍的血肉肌理。
恢复是缓慢且细碎的。先是指尖可微微屈伸,挣脱长久僵硬的桎梏,而后手腕、手臂逐渐找回知觉,每一次细微动弹,滞涩的关节都会发出浅浅轻响,那是肉身渐次复苏的声响。
墨瑶始终静静伫立一旁,从不催促,亦不阻拦。只在他气力不济、身形摇摇欲坠的刹那,及时伸手稳稳托住他下坠的身子,予他最安稳的支撑。
岁月无声,转瞬一月。
这日清晨,窗外洒落的天光格外清透柔和,褪去了往日的朦胧暗沉,澄澈得恰到好处。
词宋敛住呼吸,紧咬牙关,凭借渐复的气力撑住床沿,一点点挪动沉重酸软的双腿。细密冷汗迅速浸透额前碎发,顺着苍白下颌滑落,浑身肌肉都因发力而微微震颤。
身侧的墨瑶抬手稳稳托住他腋下,力道轻柔却笃定,不抢他复苏的契机,却为他兜住所有无力与坠落。
终于,冰凉坚实的地面,触到了他悬空的脚掌。
久违的脚踏实地,让他心头微震,却也因骤然发力而脱力,重重靠向墨瑶温暖安稳的肩头,粗重急促的喘息在静谧室内缓缓回荡。
墨瑶不言不语,只稳稳扶着他,放缓所有节奏,陪着他一步一缓、艰难挪向殿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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