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瞎折腾,”沈怀远摆了摆手,语气里带着一个父亲对儿子那种故作嫌弃实则宠爱的味道,“也就是闹个有事干,挣个仨瓜俩枣的,不值一提。”
“谦虚了,谦虚了。”黄明志笑着摇头,那笑容里藏着的东西,两个人都心知肚明。
走到各自的办公室门口,两个人挥手作别。转身的那一刻,沈怀远脸上的笑容像被人用铲子刮掉了一样,干干净净,一点不剩。
他走进办公室,关上门坐到那把真皮转椅上,细细品味着黄明志刚才那句话。
“业务都拓展到深城医疗口了。”
这话说得很巧妙——“深城”“医疗口”,这两个词连在一起,不是一个概念,而是一把刀。黄明志不是在闲聊,他是在递话,难道这里有什么含义?
沈怀远的手指开始在桌面上轻轻叩击。
京都干部子弟做生意的多了去了,只要不吃相太难看,没人会往死里追究。但深城——深城是邓公画圈的地方,是改革开放的最前沿,那里的水太深,关系太复杂,一个不慎,就可能翻船,难道儿子在那边惹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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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拿起桌上的电话,拨了儿子的传呼号。等了一个多小时,沈仲安才回电话,显然是刚睡醒。
“晚上回家一趟。”沈怀远说完这句就挂了电话,没有给儿子任何讨价还价的余地。
晚上七点,沈仲安回来了。沈家只有他一个人在外面住,二姐沈佳欣早已结婚,而大姐沈佳柔虽然已经三十了,却还一个人单着,和沈怀远夫妇及爷爷住在一起。
先去后院看老爷子,被负责老爷子起居生活的张秘书挡了回来,“老爷子有重要的客人”。这才转身去见沈怀远。
他喝了一些酒,脸色有些红,但脑子还清楚,他知道老子叫他回来一定是有事。
父子二人在书房里相对而坐。
沈怀远没有寒暄,开门见山:“最近都在忙些什么?”
“爸,就是些小项目,几千万的盘子,我拿两成的利润,干干净净的生意,手续齐全,招标合规,谁也挑不出病来”。
“你打着我的旗号了吧?”
沈仲安不说话了。他确实提了,不止一次。在外面那帮人面前,一提“家父沈怀远”,那真是平趟,一切问题都迎刃而解。
“我跟你说过多少次,”沈怀远的声音终于拔高了一些,“做生意可以,但不能打我和你爷爷的旗号。你以为那是金字招牌?那是定时炸弹,你炸了不要紧,别连累家里,要是让你爷爷知道了,哼,后果你自己知道。”
“爸,没那么严重——”
“没那么严重?”沈怀远猛地站起来,走到沈仲安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深城那边怎么回事,听说你插手医疗口了,黄明志今天跟我提了一嘴,那边到底怎么回事?,老部长还有两个月就退了,现在是关键时刻,任何一点风吹草动都可能影响大局,你懂不懂?”
沈仲安被父亲的气势压得有些喘不过气来,但他还是咬着牙辩解了一句:“爸,黄明志那老东西就是嫉妒您,他就是见不得您好——”
“我知道他见不得我好!”沈怀远打断了他,“但他见不得我好,他就一定会盯着咱们沈家的一举一动,你在外面干的那些事,你以为天衣无缝?我告诉你,在这个世界上,没有什么是天衣无缝的!”
沈仲安低下头,不再说话。
书房里安静了几秒钟。墙上那只瑞士挂钟咔嗒咔嗒地走着,一下一下,像在倒计时。
沈怀远深吸一口气,努力压下火气,重新坐回椅子上。“说说吧,深城那边现在什么情况?黄明志不会无缘无故的提起这件事的。”
沈仲安抬起头,知道这一关必须得过。但他知道老子护着他,只要不是原则性的大错误就行。
“爸,我就是想买一家公司,一百多个平方的民营企业我给了二百万,按理说已经算是天价了,可那个股东狮子大开口想敲我一笔,昨天晚上还跑到我的住处恐吓我,连我那条狗都被他弄死了”,沈仲安添油加醋的把昨晚的事讲了一遍,当然掠过了绑架刘东弟弟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