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步,一步,一步。
每一下都像是踩在她心口上,踩得她喘不过气来。那声音越来越近,带着水珠滴答滴答坠地的节奏,像某种恐怖的倒计时,宣告着死神的逼近。
林嘉怡整个人缩成了一团,被子被她攥得紧紧的,头埋在里面,像是鸵鸟把头埋进沙子里一样,仿佛看不见就能躲得过。
脚步声停了一下,然后又是那种瘆人的笑声,近在咫尺。她听见了血珠滴落的声音——就在床边,就在她身边的地上,一滴,又一滴。
恐惧像一只冰凉的手,死死地攥住了她的心脏,把里面所有的血液都挤了出来。她的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不能看,不能看,不能看……
可那个笑声像是有魔力一样,逼着她,拽着她,把她的目光一点一点地从被子后面拉出来。
她忍不住了。
林嘉怡把眼睛睁开了一条缝,从被子的边缘往外看了一眼。
就那一眼。
月光从没拉严实的窗帘缝隙里漏进来,惨白惨白地铺在地上,照亮了那个正在朝她靠近的东西。
林江海的尸体,他在跳。整个身子直挺挺的,膝盖都不打弯,就那么一下一下地往前蹦。脸上那两个黑窟窿直直地朝着她的方向,像是在盯着她看,又像是什么都看不见。
它又在朝前跳了一步,舌头甩了一下,几滴血甩到了被子上,洇开一小片暗红色。
“林……嘉……怡……”
林嘉怡的眼睛猛地瞪大了,瞳孔缩成了针尖。她想叫,但嗓子像是被人掐住了一样,一声都发不出来。她的嘴张着,舌头在嘴里乱颤。
那尸体又跳了一步,离她不到三尺远了。
她闻到了一股味道——不是腐臭,而是一种湿漉漉的、像是河水沤烂了枯草的味道,腥的,凉的,裹着寒意扑在她脸上。
林嘉怡的身子猛地往后一仰,喉咙深处发出一声短促的“勾喽”,眼白一翻,竟又吓晕了过去。
房间里一下子安静了,那具尸体停在了原地,保持着刚刚跳完的姿势,然后它缓缓地站直了。
刘东伸手扯掉了脸上那层洛筱精心制作的面具,那身破烂的衣服被他三两下从身上剥下来,露出里面的背心,那些翻开的“皮肉”和“水渍”不过是些凝胶和特制的液体,粘在身上黏糊糊的,难受得要命。
“我的妈呀,她再醒着,我都不知道该怎么演了。”他看了一眼歪在床上的林嘉怡,确认她是真的晕过去了,才彻底松了口气。
“成了,”他说,转身去门口把外面警戒的洛筱招呼了进来。
白天的时候洛筱已探出林嘉怡的口风,知道她是一个人住,而潜入房间内对于刘东他们来说根本不是难事,至于身上的雾气和冰凉的寒意,只不过是利用灭火器制做的干冰而已。
洛筱走进来,她看了一眼瘫软在床上的林嘉怡,又看了看头顶冒汗的刘东,嘴角得意的翘了翘问道“怎么样,有什么收获?”
刘东一扬手里的录音机,“都交待了,内奸确实是黄副参谋长,至于其他的得慢慢审了”。
洛筱微微一笑,“我就说嘛,沿海这一带哪个不迷信?从小在海边长大的,拜妈祖拜了多年,你跟她讲道理她不一定听,你跟她讲鬼神,讲轮回报应她骨头都酥了。”
刘东竖起大拇指夸赞道“你还别说,你这办法还真挺灵,她别说看出来,那是连看我一眼都不敢呢,喘气都打着颤音”。
“看不出的,”洛筱语气笃定,“人在极度恐惧的时候,瞳孔会放大,视觉分辨率会下降,注意力会被那些最吓人的细节吸引——烂脸、血、水渍、声音,这些东西足够把她的脑子占满了,她哪有功夫去分析你的真假?”
“这下好了,有这些东西就足够了,剩下的细节就只能由保卫处的人审了,我们只能帮到这了”,刘东举着手中的录音机说道。
洛筱舒了口气说道,“那好我在这里守着,你去高炮旅走一趟,不过要先把黄副参谋长控制起来”。
“好,嘿嘿……”,刘东又轻笑了一声。
洛筱白了他一眼“莫名其妙的笑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