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也不恨她吗?”温灼与傅沉对视着,没有闪躲。她看到了他眼底深处的不安与愧疚。他在替他的血缘至亲,向她请罪。良久,她叹了口气,那叹息里没有怨怼,只有一种洞悉后的坦然与平静。“可她最终没有成功,不是吗?”她轻轻地说,手指滑到他脸颊,带着安抚的力度,“傅沉,重要的不是她曾经想过什么,而是我们正在做什么。”我们正在做什么。傅沉的心脏被这句话轻轻攥住。温灼望进他眼睛深处,一字一句,清晰而坚定:“我们正在把那个荒谬的循环,从我们这里,亲手斩断。”她顿了顿,指尖轻抚他紧绷的下颌线,声音柔软却蕴含着千钧之力。“傅沉,上一代的恨已经烧尽了他们自己。我们不一样,我们要用爱活着,活得比他们都好。”斩断。这个词像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傅沉心中所有沉重的锁。他怔怔地看着她,眼眶蓦地发热。一种巨大的、几乎令他颤抖的释然充斥胸腔。原来,放下不是背叛,往前走才是真正的勇敢。他胸腔里那股堵了一下午,混杂着愤怒、悲凉、荒谬的郁气,忽然间就找到了出口。不是爆发,而是在她的目光中悄然溶解,融化在这句“我们”所构筑的坚实的未来里。他没有再说话,只是深深地、近乎贪婪地看着她,然后猛地低下头,吻住她的唇。这个吻不同以往。它不带情谷欠,而是一种确认,一种汲取,一种将她的气息、她的话语、她的存在,狠狠烙印进自己灵魂深处的渴望。他的唇有些颤抖。温灼环住他的脖子,温柔而坚定地回应着,接纳他所有的不安,并将自己的温暖与力量传递过去。这个吻,仿佛一个世纪,又仿佛只有一瞬,才缓缓结束。傅沉将她重新拥入怀中。这一次,他的手臂不再紧绷,而是全然放松的充满依赖的环绕。他的脸颊贴着她的鬓发,久久不动。温灼能感觉到,他身上最后那层从傅家老宅带出的冰冷硬壳,终于在此刻彻底剥落、消融。他的呼吸逐渐变得绵长安稳,身体也松弛下来。困意如同潮水,席卷而来。就在两人呼吸渐趋同步,即将沉入梦乡时,“嗡——”傅沉放在床头柜上的手机,屏幕亮了一瞬,又迅速暗下。一条新信息进来。傅沉的眼皮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并未睁眼去看。他只是将环在温灼腰间的手臂,收得更紧、更踏实了些。温灼在他怀里动了动,找了个更舒服的姿势,含糊地咕哝了一句什么,气息很快均匀。窗外的蝉鸣不知何时歇了,暮色如潮水漫过窗台,将相拥的轮廓温柔吞噬。城市另一端,“暮色会所”的霓虹刚刚亮起,照亮李雯娜苍白如纸的脸。她坐在紫檀木圈椅里,脊背挺得笔直,仿佛这样就能压住体内那股濒临失控的颤抖。她又一次看向腕表,分针正逼近那个决定命运的刻度。七点五十八分。还有两分钟。苏京墨应该会来吧?李雯娜的指尖无意识地叩着紫檀扶手,频率泄露了焦虑。但当她想到苏京墨对温灼那份众所周知的执念时,一丝冰冷的算计浮上心头。绝境中,任何可能的刀都要抓住试试。苏京墨三年前曾当众对温灼表白,被拒后一直不死心。甚至因为温灼,跟昔日好友傅沉反目,如今两人是死对头,不是你抢我客户,就是我抢你客户。敌人的敌人……她唇角极淡地勾了一下,又迅速压平。今晚她无论如何得让苏京墨这把刀为她所用。八点整。门外传来极轻的脚步声,不疾不徐。李雯娜脊背倏地绷紧。门被侍者无声推开。苏京墨走了进来。他穿着一身浅灰色麻质西装,没打领带,衬衫领口松着两颗扣子,袖口随意挽起,露出线条干净的手腕和一块低调奢华的机械表。整个人透着松弛的优雅,与包间老钱审美看似格格不入,却又意外融洽。“李小姐,久等。”他微笑颔首,笑意浮在唇角,未达眼底。声音温润,却像打磨光滑的玉石,听不出真切温度。“苏先生准时,是我来早了。”李雯娜起身,伸出手。苏京墨虚虚一握便松开,在她对面落座,姿态舒展,仿佛真是来赴一场寻常茶叙。侍者悄无声息地布好茶具,退下,合拢门。寂静在茶香中蔓延。苏京墨自顾自烫杯、取茶、注水,动作行云流水,眼睫低垂,专注得像在进行某种仪式。李雯娜盯着他骨节分明的手,忽然就想起曾经也有这样一双手为她煮咖啡、剥水果、喂她吃东西……可她再也没有机会抓住那双手。她掐断思绪,切入正题。,!“苏先生,”李雯娜的声音比预想中干涩,清了清嗓子,“感谢您拨冗一见。”苏京墨将一盏澄亮的茶汤推至她面前,抬眼,目光平静无波。“李小姐客气。能让傅家未来儿媳如此郑重相约,苏某的荣幸。”“未来儿媳”四个字,他说得平淡,却像一根细针,精准扎进李雯娜紧绷的神经。他在试探,还是嘲讽?李雯娜端起茶杯,借氤氲热气掩饰瞬间僵硬的表情。“苏先生消息灵通。不过……”她抿了口茶,苦涩在舌尖漫开,“有些名分,光靠别人认可是不够的。就像有些东西,明明近在眼前,却总有人横插一脚,硬生生抢走。”她抬起眼,直视苏京墨,不放过他脸上任何一丝细微变化。“苏先生应该深有体会吧?”苏京墨执杯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一瞬。很短,几乎让人以为是光影错觉。他放下茶杯,向后靠进椅背,灯光在他深邃的眼窝投下一小片阴影,让人看不清真实情绪。“李小姐指的是?”声音依旧温润,却像蒙了一层薄冰。李雯娜直视他,不再掩饰眼底的孤注一掷。“温灼。”她吐出这个名字,像在舌尖碾碎一颗毒丸。苏京墨执杯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一瞬。很短,但李雯娜捕捉到了在“温灼”这个名字出现时,他完美面具下的那一丝裂缝。她向前倾身,声音压得低而清晰,每个字都像淬了冰,又冷又毒。“苏先生,你要温灼,我要傅沉,我们各取所需,不如合作,如何?”苏京墨眉梢极轻地挑了一下。他没有立刻回答,只是缓缓转动着手中的茶杯,看着澄黄茶汤在杯壁上漾开细密的纹路。良久,他抬起眼,眼底终于掠过一丝真实的、近乎玩味的兴味。“合作?”他重复这两个字,像在品尝什么新奇的味道,“李小姐想如何合作?”:()灼灼沉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