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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ad2();1884年8月29日,下午三点,土伦市政厅。
市长办公室的窗户敞开著,试图用从海上吹来的风驱散室内的闷热。
但今天,连海风都显得有气无力,还带著一股咸腥与腐败的气息。
市长亨利;杜塔斯塔坐在办公桌后,面沉如水,盯著桌面上摆著的两封信。
其中一封来自巴黎。另一封,也来自巴黎。
左边那封的封蜡用的是是共和国的徽记,内容不长,措辞很官方:
【……兹遣巴黎医学院朱尔;罗夏尔教授前往土伦指导霍乱防治工作,望地方当局全力配合……】右边那封信的信封上没有官方印章,只有一行手写的地址,来自儒勒;费里的秘书夏尔;弗洛凯。亨利;杜塔斯塔和夏尔;弗洛凯是旧识,当年弗洛凯和他还在瓦尔省任职时,两人经常一起喝酒。后来弗洛凯去了巴黎,用了十五年时间,终于成为了儒勒;费里这样的大人物的影子。
而亨利;杜塔斯塔,也成为了土伦市一一瓦尔省省会一一的市长。两人至今都保持著密切的联系。信的内容同样不长,但措辞完全不同:
【亨利,土伦的情况巴黎已经知道了。无论如何,不能让疫情蔓延到内陆。
需要什么,尽管开口,但务必要快。至于具体怎么干,你自己拿主意。】
他放下信,靠在椅背上,陷入了沉思。
两封信,一封说「全力配合罗夏尔教授」,一封说「自己拿主意」。一个要他听命,一个要他做事。杜塔斯塔又拿起第一封信,仔细揣摩措辞。
虽然说「全力配合」,但用的是「建议」的语气,不是命令;
朱尔;罗夏尔来土伦是「指导霍乱防治工作」一指导,不是接管。
他做了一辈子官僚,可太懂这种文字游戏了。
如果上面真的想让罗夏尔说了算,会直接写「交由罗夏尔教授全权处置」。
这意味著什么?意味著巴黎那帮老爷自己也没拿定主意,不知道该怎么做。
也许他们还在争论,也许他们不想承担责任,所以把球踢到了地方。
第二封让他「自己拿主意」一弗洛凯这是在告诉他,只要把事情办成了,用什么方法都行。杜塔斯塔把信放下,站起来走到窗前,望向窗外的土伦港。
此刻,港口正在阳光下闪闪发光,远处的锚地停著几艘军舰,桅杆林立。
码头上有工人在搬货,街道上有行人在走一一看上去似乎一切如常。
但他知道不是。无论码头还是街道,人流量都已经大不如前,许多咖啡馆、酒馆已经停业了。过去一个月,市政厅收到的疫情报告一天比一天吓人。
七月下旬还只是零星的腹泻病例,大家都以为是夏天吃东西不干净;
但到了八月中旬,报告上开始出现「呕吐」「脱水」「昏迷」这些字眼。
到了上周,死亡报告开始成批地堆到他桌上。
他知道那是霍乱。他不是医生,但他在这个位子上坐了六年,看过足够多的报告。
霍乱是什么样子,他太清楚了。问题是,海军不承认!
土伦和其他城市不同。这里七万平民,却驻扎著一万两千军人
其中包括海军陆战队第四团、海军炮兵、技术人员和船厂工匠。
整座城市除了港口贸易,几乎都围著海军转。
船厂是海军的,工厂也有大半是海军的,就连街上的咖啡馆有一半是靠海军的军饷活著的。海事总督朱尔;克兰茨中将在土伦说的话,比巴黎的任何部长都好使。
而克兰茨一个月前就下了命令:所有远东回来的伤兵,诊断一律写成「痢疾」「热带病」或「肠胃炎」就是不准提霍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