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师父说这小孩根骨很好,十年时间我培养他做大武生无问题!
然后看中我,要留下我,还把拜师费退了二十元给我爹娘。
我那时什么都不懂,只感觉很好玩,戏班里很多和我年龄相仿的孩子在翻跟头,练劈叉杂艺。
我娘签合同前迟迟未敢动笔,一个劲问我是不是愿意留下来,因为当年的合同和生死状无区别。
你家孩子练死和师父是无关系的。
我那头点的跟小鸡啄米一样,就知道挺好玩。
殊不知我父亲陪师父攀谈之际,我娘带着我在戏班中到处溜达。
遇一练功房小院里面传来阵阵惨叫嚎哭
再一看,里面无数孩童在练劈叉拉韧带
那竹竿套着条绳扣,套住孩童的脚腕,大武生一只脚踩着孩童脚腕硬生生往后拉!
两个练习倒立的孩子,倒立眼充血,坚持不住,被身边的武生拿着香炉里的香就对着身上烫!
我娘吓得丢了魂,一把抱起我就落荒而逃。
连给师父的拜师费都不要了。
我爹和我娘回到调景岭,乡亲街坊见他们带我回来了连忙问及缘由。
我爹娘说情愿在调景岭过穷日子,也不可能把我家仔送去戏班,受那活罪。
想起父母对我一番苦心,而今我却锒铛入狱,心中不由感慨万千…
他们虽然穷苦,却坚持把最好的生活超乎范畴地留给我。
在大陆,家里颇为殷实,有长工和佣人,也有土地和祖传的一家糖水铺。
直到被抄家前一天,父母连夜收拾行囊一贫如洗,怕我担忧,父亲还不忘藏一根波糖给我,逗我说我们全家去香港旅游。
去住大房子,找表叔,找钟宝他们一家玩。
直到到了调景岭,看着面前和大陆家中大相径庭的环境,破旧不堪的木屋,衣衫褴褛的众人,我才哇的一声嚎啕大哭。
即便是这样恶劣的环境,父母依旧把最好的爱给我。
调景岭的蚊子比蜻蜓还要大,母亲给我擦薄荷油,把满是蚊帐的布丁缝缝补补,拿着蒲扇驱赶蚊虫直到我入睡。
父亲凌晨起来把做糖水的水果备好,红绿豆煮好,起早贪黑出去做买卖。
一碗糖水一毫纸,每日糖水卖完都只赚几块钱,依旧隔三差五会买几两肉回家做给我吃。
我后来懂事,见他们不吃便哭闹。
爹娘每次都拿猪油抹嘴,抹到油光发亮,佯装骗我说:“细仔乖,我和你娘吃饱饱啦,现在剩下你吃,不要浪费,都吃完,身体长强壮,个子长大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