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黎,波旁宫的内阁会议室里,气氛凝重如山。
总理兼外交部长儒勒;费里坐在长桌主位,两侧每个部长面前都摊开两份文件。
一份来自阿德里安;普鲁斯特教授。这份报告有简、详两个版本,先后通过电报和紧急邮包的方式,从一个月前就陆续送达巴黎。
报告详细描述了他在法国远征军远东驻地观察到的霍乱疫情和它恐怖的传播速度,以及伤兵运输船上糟糕的卫生带来的传播隐患。
报告的结论很明确:必须立即对从远东返航的船只实施最严格的检疫和隔离措施,并预警霍乱极有可能被带回法国本土。
报告末尾,普鲁斯特甚至附上了根据自己观察绘制的「逗号形杆菌」草图,并援引了巴斯德和科赫的研究。
另一份报告摸上去则厚得多,来自土伦军港的海军司令部,措辞十分强硬,坚决否认霍乱来自回国的伤兵。
报告坚称,所有返航人员都经过了军医的严格检测,诊断结果均为「痢疾」「严重肠胃炎」和「热带病」,绝非霍乱。
报告强调,即使土伦港区出现霍乱,也一定是肮脏的义大利移民带来的,是他们污染了空气,传播了「瘴气」。
报告要求不能对军营和船只进行可能导致军心涣散、影响战备的隔离,不能停止与远东的兵员轮换和补给。
此外,更不能让巴黎的民众与媒体「产生误会」,认为是光荣的远征军导致了霍乱在国内的传播。土伦作为法国在地中海方向最重要的海军军港,拥有大型兵工厂、船坞,停泊著主力舰队,地位举足轻重。
海军的声音,在内阁中有著不可忽视的分量。
所以会议已经进行了快一个小时,争吵却愈演愈烈。
「海军与殖民部」部长亚历山大;佩龙坚持认定要以海军的报告为准:「普鲁斯特在远东看到了疫情,这我承认。
但如何确定就是霍乱?又如何确定是我们的船带回来的?我们的军医难道不如巴黎的教授更了解自己的士兵?
现在东京和北圻的局势都需要持续投入兵力。如果因为猜测就贸然对返航船只实施隔离,请问一前线的士气会如何?补给会如何?诸位,我们不能自乱阵脚!责任谁来承担?」
「战争部」部长让-巴蒂斯特;康珀农将军理所当然地站在佩龙一边:「亚历山大说得对,战争有它的特殊性。
如果因为不确定的霍乱,就干扰正常的调度,代价可能是我们在远东投入成为一场空!
那些义大利移民的卫生状况极差,才是更可能的源头。」
「农业部」部长朱尔;梅利纳忍不住反驳:「那南部的农业怎么办?要知道,普罗旺斯、朗格多克,是我们最重要的葡萄园、橄榄园和蔬菜产区!
如果放任霍乱在南部蔓延开来,对农业将是毁灭性的打击!农民会逃离土地,作物会无人照料,今年的收成就全完了!
这不仅仅是健康问题,是经济问题!我们不能用整个南部农业的安危,去赌一个「可能没事』!」「财政部」部长皮埃尔;蒂拉尔更加现实:「农业的损失只是一方面,诸位可别忘了去年「东方快车』成功带来的铁路投机热。
几乎所有主要的铁路公司都发行了债券,开始建设通往南部的豪华列车线路项目。银行的钱已经借出去了,市民们已经把债权和股票买了。」
他用手指点著桌面上的报告:「如果南部爆发霍乱,那些豪华列车线路将血本无归,金融市场会再次崩盘。
去年「年金危机』你们都忘了吗我们必须尽快遏制传染病的蔓延一一不管它是霍乱还是别的什么!必须把影响控制在最小范围,不能让它扩散到南部的腹地!最好在巴黎人关注到之前就解决它!」「公共工程部」部长达维德;雷纳尔同样赞同这个判断:「如果霍乱在土伦、马赛失控,港口和铁路都会受到严重影响。接下来一整年的经济都会很糟糕。」
「内政与宗教部」部长勒内;瓦尔德克-卢梭听著双方的争论,面色凝重。
他管辖的警察系统和地方政府将直接面对疫情冲击和社会恐慌,压力最大。
良久之后,他才缓缓开口:「无论源头是什么,当前在马赛、土伦出现类似霍乱的疫情是事实!但方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