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范工,工号#3817,欠款六千七百点。”
“这是为了我儿子的残疾问题,我想要治好他的腿,但愿望商店每涨一次价,我就离他更远一步。”
“甚至于还了几个月的账单,就连利息都还没有还清,更别提本金了。”
他说完之后端起咖啡喝了一口。
苦得直皱眉头,但还是咽了下去。
“昨天我在工位上哭了……”
“三十几岁的人了,在工位上哭了,真可笑。”
“但没有人看见,因为所有人都盯着自己的屏幕,没人有功夫看我。”
令人意外的是,第三个发言的人竟然是温小楼。
吴亡本以为按照这家伙的软性子起码还得沉默一两天来着。
看着大家的目光投过来,温小楼的呼吸稍微有些急促,他这辈子都没有同时被这么多人关注过,但还是磕磕绊绊地接着说下去:
“我叫温小楼,工号#9288,欠款……五千两百点。”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我已经快忘记自己进入工厂是为了什么了,现在每天忙得不可开交就连好好睡一觉都成了奢望,哪怕是购买深度睡眠也无法改变任何事情,那种买来地睡眠就像是有人按了一下暂停键,但仅仅只是暂停而已。”
“醒过来之后我还是那个我,什么都没有改变。”
这下子众人的话匣子被彻底打开。
几乎所有人都开始跟着说出自己的情况。
“我叫林芳,工号#4742,欠款四千五百点……”
“我叫赵生强,工号#5023,欠款九千点……”
“我叫……”
他们一个接着一个。
名字,工号,欠款,愿望……
有些人说到一半声音哽咽起来;有些人的手开始感到发麻;有些人把杯子攥紧咔咔直响……
但没有任何人停下来。
他们都在说真话。
在这里说真话不需要太多勇气,只需要一群不嘲笑你的人。
除了丧偶女人以外,所有人都将自己的事情说完。
一时间,这里的空气像是被抽走了什么沉重的东西,忽然变得稍微轻了些。
吴亡靠在咖啡机旁边,头顶的小丘舔着爪子,尾巴垂下来悠闲地晃来晃去。
他没有去问丧偶女人为什么不说,也没有鼓掌对其他人说什么赞扬激励的话。
只是点了点头后,开口平淡地说道:
“你们的欠款总额,从数据层面上来说,加起来足够让任何人把自己想要的商品买个十次八次的。”
“但事实却是,你们什么也买不到,因为你们的欠款永远还不完。”
他端起那杯已经喝完的咖啡,随手将杯子丢尽回收槽,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恭喜你们,刚才完成了在这欲望工厂最危险的一步——”
“你们承认了自己是燃料。”
“现在,我们来聊聊怎么把炉子炸了。”
吴亡在茶水间里和这些员工唠嗑之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