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倒是。
苏瑾努力让自己先忘掉六皇子这吓死人的反转和隐瞒,把注意力集中在就藩本身上,问:“那,殿下想去哪里?”
“广州。”六皇子回答得斩钉截铁,“就是做不了粤王,做穗王也可以。”
下一个问题自然就成了:“为什么是广州呢?”
因为薛宝钗去的也是广州(咳咳)
因为相比起让太子根本坐不住的秦王、晋王、楚王、吴王这些一听就很有争储能力的王爷,闽王、粤王听起来就又穷又没前途,更加让人放心。
并且六皇子觉得广州没什么不好,一方面那边的豪强势力没有已经充分开发了的长江黄河流域各个富庶地区t?大,他想做任何事阻力都不会太大,另一方面那边还临海,如果他没夺成嫡要跑路,从广州跑路是最快的。
后半句可以不要说,反正临海,可能性就多许多,六皇子虽不知道薛宝钗是谁派去广州的,但薛宝钗能活着,就代表着最上层有人想看到新的改变,而他去广州,能看清楚最上层到底想干什么,更有助于他弯道超车。
六皇子是捡能说的给苏瑾说了,别的话尚还罢了,“广州的豪强是最少的”这一节,让苏瑾又想起了自己那个士绅一体纳粮的政策建议了。
倘若这个事儿能在广州办成,赋税一下子飙升了上来,必得天下侧目,若有有识之士跟着把政策落到实处,于国于民,甚至于苏瑾自己的政治理想,都是莫大的成就。
这就是苏瑾认真完成内务府上下事务的真正动力。
但这一时半会儿还谈不到士绅一体纳粮上,且说,苏瑾几乎不在坤宁宫伺候之后,皇后汇报了元嘉帝,之后就去太后那儿把吴青霜领回来了。
太后完全没有多问,皇后问她就给了。
就是在吴青霜收拾了东西要走,来给太后辞别时,太后正在院子里的躺椅上晒太阳,喊吴青霜过来,已经布满老人斑的手拉了吴青霜的手,轻轻叹息。
给小吴姑娘都吓着了:“娘娘……”
“本以为,你在我这里,能远离些恩怨是非。”太后唏嘘起来,“我斗了一辈子,老了老了,得你这么个开心果在身边,还以为能护着你出嫁,如今……你万事小心吧。”
太后知道,苏瑾既然已经出了太子妃的局,皇后把她接过去,未必没有当做太子妃考察的意思。
当然,也不能排除皇后多少是有拿她当鱼饵的心思——某位想夺嫡的皇子不是知道苏瑾定给了六皇子就急眼了吗?那现在皇后身边还是只有一个女官且倍加倚重,你再下一道手?你看你落不落网就完了!
但,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皇后就是后宫的君,何况她还禀过了元嘉帝,吴青霜自然不可能不同意去侍奉皇后,而太后再不喜欢元嘉帝,也不能为这种事去驳他。
吴青霜的心情则另说。
她究竟是按着标准仕女的标准培养长大的,去皇后身边意味着什么,她不可能一点都猜不到,想想自到了太后宫里,太后确实是把她当孙女儿疼,她没苏瑾那么大本事,有些宫务偶尔做的不对,太后也不会苛责,而是把她拉到身边慢慢教,有些什么好吃的好玩的都会想着她,就是她想干点出格的事儿也都装没看见……
吴青霜不想了,郑重跪下来,给太后磕了三个头:“青霜拜别娘娘。”
“好孩子。”太后倒是坦然受了,又叮嘱起来,“原本有一箩筐的话要嘱咐你,但想来都多余,只有一句,你听好了。”
“是。”
“上头的人想什么,做什么,怎么斗。”太后柔声道,“只要你不表态,就可以与你无关,你都可以独善其身。”
吴青霜郑重地点点头,又笑起来:“怕什么,回头真要哪里不对,青霜先往慈宁宫求您庇护。”
“你尽管来。”太后也笑了,“我这老骨头在一天,就能保你一天的平安。”
吴青霜笑得甜美:“臣女先在此谢过。”
带着小包袱和小丫鬟就去了。
太后看着吴青霜的背影,总觉得有点稀奇,半晌,开口:“绿竹?”
“是。”绿竹回话。
太后:“你觉不觉得,吴丫头情绪不对劲?”
绿竹其实没有细看,只好做话搭子:“怎么呢?”
“去那样的生死场里斗,她非但不惊慌。”太后道,“甚至还有点兴奋?我这是年纪大了,眼花了?”
绿竹:嗯……
肯定是不能说太后眼神不好的,略一犹豫,说的是:“吴昭容究竟没见过世面。”
自己当孙女疼的人被贴身侍女这么说,太后不高兴了,回头问:“怎么没见过世面?”
“年轻的女孩子有更好的前程,岂有不兴奋的。”绿竹道,“您觉得那是生死场,她觉得那是青云梯,不碰个你死我活,如何收场?”
这说服了太后。
太后又回到了那个懒洋洋晒太阳的状态:“罢了罢了,左右她也服侍了我一场,将来若真求到慈宁宫来,伸手帮一把也就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