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如海神色未变:“万幸题目不多,臣斗胆请圣上预览,此次科举的题目,是否在这清单之上?”
元嘉帝看林如海的那个眼神……林如海读出来的意味是,“不愧是你!”
——这就是江南盐政干七年愣是没被抓到小辫子的实力!
林如海安之若素。
——不然你以为呢?六皇子和苏小姐都能被下三滥的人暗算,可见你这皇位坐稳了之后下头的小家伙们也斗起来了,我不得把自己甩干净!
见林如海不接招,元嘉帝调侃起来:“林爱卿这买题目的花费,回头预备给礼部报个账?”
“这个陛下无需担心。”林如海温和一笑,“卖试题的人臣都让家仆记下了形貌,也悄悄跟去了住处,回头一开考,尽可擒获,到时臣只拿自己买试题的费用便是,别的款子尽归朝廷。”
元嘉帝闷笑了一声,看了黛玉一眼,想说,你俩不愧是父女。
就这滑头和蔫坏蔫坏的劲儿哟!
但黛玉也在眼观鼻鼻观心。
林如海尚且如此谨慎,常年伴君如伴虎的黛玉怎么可能粗疏,科举试题从头到尾黛玉连个眼神都没多投过去,元嘉帝出了题想交给黛玉封起来黛玉都拒绝了,主打一个绝对不给自己任何被怀疑的可能。
元嘉帝笑着摇摇头,低头看起了林如海给的单子。
但,很快笑容就僵硬了。
真的有。
元嘉帝没有动手,只是指甲在他出的那道题上轻轻一掐,留了个指甲印。
倘若只有林如海和黛玉,元嘉帝觉得自己是可以往外说的,当场重新写个题目都容易。
但毕竟有别人在。
这个张大人,到现在都还是诸皇子的师傅呢。
元嘉帝吸了一口气,抬头:“你也太小心了,哪就那么容易泄露出去了,去吧。”
林如海虽然算是简在帝心,但究竟不是元嘉帝肚子里的蛔虫,不过他把这么个单子交出去,已然足够证明自己的公正无私之心,倘若里头没有真正的试题,自然无伤大雅,倘若里头有,那矛盾也已经上交,再如何去查,也查不到林如海身上。
林如海闻言告退,张大人自然也跟着。
元嘉帝抬抬下巴,示意戴权带着宫人们都出去,待御书房内只剩元嘉帝与黛玉,元嘉帝才看了黛玉一眼。
黛玉就知道出大事了:“陛下,当真……”
元嘉帝闭目:“当真。”
题目是从我这里漏出去的。
我说呢,怎么这些年死的这一个二个主考官都说冤枉!可不是冤枉么,试题泄露和他们真没关系啊!
“那……”黛玉小心道,“要查么?”
“查。”元嘉帝沉声道。
可黛玉觉得不乐观:“陛下,题目自然不可能是您露出去的,臣女也从未看过,那就只能是养心殿上下的人……”
但刚才你可是让他们都出去了,这就已经是“出事了”的信号,我们要大张旗鼓的查,读书人惴惴不安,我们要外松内紧的查,就未必有效果。
从外头查也一样,实在是刚才林如海交这个清单时张大人也在,虽然主副两位考官拿了考卷之后就得去贡院坐牢直到考试结束,连仆人都不让带进去,铺盖都已经先一步送到贡院去了,主副两位考官才进宫请试题的,但想往外传递消息也并不难,打草惊蛇,更查不着了。
“你意如何?”元嘉帝道。
“陛下。”黛玉道,“科举三道题,三道题都中了么?”
元嘉帝闭上眼,微微颔首。
黛玉都想吸一口冷气。
“陛下觉得。”黛玉沉声道,“偷试题的人,是为钱,还是为权呢?”
元嘉帝沉吟起来。
黛玉不好直说,但这话相当于,您觉得是宫女太监偷的,还是皇子公主偷的。
“你意如何?”元嘉帝再次开口。
“无论是为钱,还是为权。”黛玉道,“最后总是要着落在士子们身上的。”